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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艺术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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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和:我试着说服自己,慢一点。

2013-07-17    编辑:[庙丽丽]

库:在当代水墨画家中,您驾驭大场面的能力是最强的,画面图式的效果也是最为强烈的,这种强烈甚至颠覆了很多人对于水墨画的既有认识。您怎么看这一点?

刘:以往我们更习惯于手卷式的观看方式,近距离地展开和悬挂,在欣赏作品的造境与笔墨的同时,将自己的胸襟、体量也缩小比例后投注到画面中,达到人、画交融。 

在今天,各种媒介、图像扑面而来,水墨画从视觉欣赏的角度看,似乎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对于细微的笔墨趣味的陶醉当中。2007年间我在中国美术馆和今日美术馆两个很大的空间里做个展,水墨作品与展示空间的关系就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笔墨的细腻体味与大空间格局之间能否协调统一是必须要考虑的。在当时,这是一个实际又直接的认识。

另外,我还想说,画面的大小与空间的利用并不是一个问题。重要的是在你所选择的画面尺幅面前,能否有力量驾驭。我从不会为了画面大而故意画大,标新立异与艺术创造两者毕竟不是一回事,完全是出于展示环境和方式的需要。还有一点就是,不同的时间段和自己的身体状态与创作的心态都是相关的。

库:说到大画与小画的关系,感觉您在这方面的能力是最突出的。无论是煌煌巨制还是盈尺小稿,都能画出味道,这是否也是一种自我训练的方式?  

刘:我可能是属于动手能力比较强的,从开始的努力到技术的掌控也是一个过程,现在,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将自己的想法通过熟练的技术无障碍的表达出来,从绘画的意义来说未必是最佳状态。我有时甚至是在追求一种生涩的感觉,回忆起自己当初比较生涩的作品,虽然不很成熟,但里面所传达的感受却同样是鲜活的。我知道,追求生涩、木讷对我来说反而不是件容易的事。 

库:最重要的还是个人的表达,从您的作品中经常感觉到一种“抽象的叙事性”,一种暧昧的戏剧感。比如说在您画中经常出现的“水”,“水”中的“人”,他们之间看上去有某种关系,好象又没有关系,好像即将发生些什么,又好像一切都已结束……

刘:我们的记忆往往都是来自于带有具体特征的元素,支离破碎地散落在脑子里。水墨的意象表达,同样可以不违背人的视觉习惯回到现场当中,这些场景是熟悉的,但又是无法直接比照的。记忆和经验就随着意念平移到超现实的画面当中,水墨的技术和符号就应和了具体的形象。我的画面里超现实的意味与经验回忆就合成为样式,所以,样式绝不是苦思冥想下突然产生的。 

比如画面中出现的网和锁链等形象,这些工业化的元素,不仅仅表达了当下的生活场景,实际上流露出我对自由心性与规则约束之间,不可割离又相互对立的内心纠结。产生画面的灵感也许源于梦境,虽是现实反映但已经在脑子里滤化了。对于生存的解读和对规则的反叛,使得我在创作过程中,总是带有些许郁结不够畅快的感觉,这些东西躲藏在都市情境的华丽外表和靓丽的青春诱惑之下,有时会让人误读为我在表现情色,其实,性本身就是人性,就不是一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东西。

时间真的是最牛的,假如现在我还在画铁丝网、锁链的话,就有点矫情了。无病呻吟是个很难过的事情,这倒不是说已经没了所谓纠结的心态,只是,真切的感受总是不可复制的,会随着内在和外在的因素漂移,谁知道停靠在哪里呢,由着他,是最好的尊重自我。 

库:您现在的画面依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残酷性。看似是超现实的,但情绪又是非常介入现实的。

刘:是吧?能够给人感觉到的东西可能还是缘于内心,甚至是下意识地涌现。我想,无论你的画面呈现一种什么感觉,只要不是刻意地策划设计,就会有被感知的人。从画面来说,水墨毕竟有它作为媒介材质的局限性,我已经尽力把这个局限缩到最小,这种努力与选择的个人的方式和方向不同。在今天,出现一种倾向,就是越来越重视画面制作,越来越少于书写,少了水墨最可贵的意象和心性表达,这也是今天水墨画的缺憾吧。 

库:但说无妨,您怎样看待今天年轻一代的水墨艺术家的创作? 

刘:也可以说是赶上了一个繁荣的时代,但对艺术创作来说,受到关注和追捧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我们今天已经很难回避市场这个话题了,谁在这个话题面前都难逃欲念的纠结和摧残,但没办法, 生活就是总要面对的。对于今天涌现的水墨潮流和关注焦点还是让我感到有些缺憾,这并非指某位艺术家,而是一个时代总体的缺失。今天很多本来应该更有成就的年轻艺术家被市场、潮流风尚所裹胁、推动,似乎语言成熟、符号固定就是成功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转入市场,转化为价值。没办法,具备一些潜质的艺术家未必看到自身的优势,或者说,太看重自己的优势就这样把自己钉在了墙上,这对于水墨的发展不是利好的事。  

库:再回到您的创作,在您的绘画中,会有很多明暗光影的效果,而且您的绘画中的空间感也不仅是传统水墨的意象空间,而是有一种很强烈的三维空间感,这是一种非常主动的跨文化的借鉴,而不仅是一种技巧上的融合。

刘:我并没有刻意这样做。首先我不排斥新的东西,但我会坚持。坚持自己的一些想法,不轻易受到外界的困扰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随着年龄的变化越来越看好本土的东西,这倒不是那种“回归传统”之类的宣示和卖弄,而是自己真实心境的反映。从技术层面来说,我觉得凡是可见的东西,能够达到的时候,就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画面能传达什么,最难的往往是意会的时候,包括对自己认知上的意会,有时甚至无法用语言文字描述它。 

库:通过与您交流,感觉在当代做一个水墨艺术家真是不容易,哪怕到您这种程度,在技术上已经不是问题了,还有更困难更重要的问题摆在前面。 

刘:永远会有要面对的问题。每次我要完成一件重要作品的时候,中间遇到的问题和挫折都是意外的,然后解决、超越就发现带来了快乐。过程中与之对话,这个人是我、又不是我,有时会有意无意之间出现了假想,对立和助力都把它看作是个无形的对手在那。这样一个过程,怎么可能用一个“成功”来解读它?

库:有一句话说:作为历史中的人,不是向前推进,就是被历史所遗忘。对于水墨艺术家来说我觉得更是如此,您这一代水墨艺术家的历史使命是什么,您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刘:今天,我们可以认为是大时代,也可以认为是小时代。我们都是在路上狂奔,无暇他顾,总感觉前面有期待在等着,这就是今天的心态。之所以如此,是怕自己被淘汰,被遗忘。今天的艺术家太怕失落被遗忘。为了出奇、出新,难免言过其实,甚至大言不惭。我觉得,凡是犯有强烈排他病症自大狂的人,都是因为内心不够强大,缺少自信和从容。

对于我个人的艺术创作来说,更需要的是强调自我的感受,从接受的角度来说已经不是最敏感的年龄了,现在要做的更多的是把自己接受到、领略到、感受到的东西好好的消化。有时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身边,我们反而把它撇开向外去追逐。所以我试着说服自己让自己慢一点,将自己的感受抑制一下,在心里堆积一下,再自然地流露出来。人的创造力是有限的,能在好的时期多专注于自己的创作,比作表面文章过于炒作运作更有意义。

库:对您个人来说,在告诉自己要慢下来的时候,是否会担心被遗忘?  

刘:有过这种感受,人到中年当然会有这样的心态。但是,认识现实不是坏事。不是少年轻狂的时候,能做些没有多年积累和多年修炼就无法做到位的事情,正是这个阶段的优势。实际上,我真正担心的不是压力而是生怕没有压力。在今天看来简单容易的事情,可能在数十年前却是需要胆识和勇气的,坚持一种还不被公认的方式表述,绝对不是因为利益的驱使。这也许正是与今天不同的地方。 

如我刚才所说,过于追逐名利,过于妄求树立自己,这种心态几乎是时代的通病。近来,好像越来越多地听到关于水墨的话题,似乎真的是所谓水墨时代到来了。我们早已看惯了被过分关注的时候就意味着忽略。水墨很快就会从边缘的状态到被追捧,再到终于成了“死胎。这是因为,当人们都在认为时机的把握比艺术创造本身要重要的时候,水墨非但没能起飞反而折戟了。我没有能力说服谁,但我会提醒自己,真诚地继续做你喜欢做的事吧 。  

库:那您作为一个过来人,对年轻的水墨艺术家,有什么忠告?   

刘:其实,忠告是没有意义的。虽然水墨的进程我们亲历亲为,伴随着这样的进程走到今天,我们又听过多少忠告呢,我们永远是依照个人的认知来指使自己的。

我要说的,当我们曾经认为文化传承交接以及面对外来文化,能给我们带来很大刺激甚至是激励的时候,在今天早已不见,甚至无关痛痒了。没有问题的时代才真正是问题时代,这个时候只有靠自己镇痛和解痛了。不盲从依附,增强个人修炼,甘于失落地坚持自己的主张才能向着成功的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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