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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独立就是“自我阉割” ——程美信专访

2013-05-29    编辑:[沈绿洲]

核心内容: 艺术在今天显然不是独立的一个“项”了,我们谈“独立”,更注重的是一种“独立精神”,但是今天的文化情境对“独立”的干扰因素太多了。您认为在今天影响艺术独立精神的因素有哪些?

采访人:赵成帅

艺术虫 艺术在今天显然不是独立的一个“项”了,我们谈“独立”,更注重的是一种“独立精神”,但是今天的文化情境对“独立”的干扰因素太多了。您认为在今天影响艺术独立精神的因素有哪些?

程美信/ 事实上,艺术的独立精神在中国一直就是缺乏的,从古至今都没有建立起自由表达和艺术独立的制度环境,思想控制一直是专制者的强大武器,文字狱像梦魇一样纠缠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因此,人们对艺术的理解普遍停留在技术、语言、风格的层面上,缺乏求真探索的精神勇气,在今天也是如此。除了政治压迫和利益诱惑之外,艺术家本身作为历史、环境和洗脑教育的产物自然缺乏独立意识和精神。今天的中国更是处于极权主义、金钱主义、犬儒主义三者相结合的时代,艺术家和艺术被强暴或娼卖便不足奇怪。

艺术虫/独立精神的匮乏不光是在艺术界,去年美国学者詹姆逊来做报告将后现代的文化逻辑总结为“奇异性”美学,在全球化的平面背景下缺乏独立判断和价值思考,不承担建构的责任;而从内部环境来说我们没有信仰,传统的伦理价值体系大滑坡,理性启蒙也远远没有完成。所以在这样的内外语境中,我们谈独立艺术的一种可能性、空间在哪里?

程美信/美国学者总结出的“文化逻辑”和“奇异性”美学,先不去谈,问题是中国社会不光是艺术界缺乏独立精神,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国文化人和普通老百姓都缺乏独立精神和价值的诉求,他们往往害怕自己成为枪打出头鸟的牺牲品。可以说,中国人是机会主义生存法则下的狡猾冷血动物,他们谁也不能要求谁,大家都毫无独立精神、人格尊严和道德勇气,都是在同一个大染缸中,这种恶性循环状态是难以一下改变的。不能说中国社会内部没有信仰,升官发财是最主要的宗教,不论基督还是菩萨,到了中国全成了被贿赂的对象。艺术强调独立精神有两个层面,一是个体人格的自由尊严,二是社会文化的创造价值,它们是人性与文明的基石。

艺术虫/是不是今天的独立只能成为一种个体意义上的选择?如果是的话,我想一个艺术家越是独立,就越是具有西西弗的悲剧意义和虚无性,简直成了后现代文明的一个隐喻。

程美信/没有那么悲观宿命。一个真正的现代文明社会,首先是个体独立精神与社会自由价值受到普遍尊重,民主宪政就是要保障每个人的天赋权利。只是在中国这个半现代、半封建的夹缝社会,“独立精神”如同天大事情一般重要,这也是社会创造力受阻的主要原因;在基本实现民主的现代文明社会,“独立精神”是一个艺术家理所当然的文化立场,无需一再强调,而是必须遵守的生命原则,更不可能把独立精神比喻成西西弗不断地推那块石头,要知道,独立精神面对的不是神,而是你自己和对面的人,面对强权你一味妥协;面对暴徒你在一旁围观;面对责任你一溜烟逃跑……最终你也无法逃过厄运。现在中国无官不贪,食品有毒,水源、空气全污染,这便是忍受、沉默、妥协的代价。

艺术虫/就您的观察而言,在我们的当代艺术中有没有可以称得上“独立”二字的艺术家?

程美信/当然有,只是寥寥无几而已。随着时代进步,人们会慢慢觉醒,越来越多的人们是不愿过着没有人格尊严和公正待遇的生活。要知道,在满清的统治下,大部分人都不配做人,甚至做奴才都是一种福气。几千年皇权制造的国民性格,一下子难以改变,能够觉醒并反思历史便实属不易。作为当代艺术家应该坚持独立的艺术精神、捍卫自由的文化传统。

艺术虫/您认为“独立”二字应该包含哪些层面的应有之义?因为我感觉今天的独立不仅仅是要表达一种态度,更重要的是需要卓越的心智和头脑、思想和洞察力,还要有转化这种思想的才情和能力。恰恰是后一个要求我觉得比较匮乏,不知道您怎么看?

程美信/独立不仅是个体的自由立场,它关系到整个社会文化生态和每个人的天赋权益。自由表达和表达质量,两者不是绝对冲突关系,一个没有自由表达的社会,不可能出现卓越的心智头脑和思想智慧。春秋战国和五四运动都是乱世时代,仅是大一统皇权的管束不力便带来百家争鸣的文化格局,成为中国思想文明史上的两个辉煌时期。西方人用民主宪政制度保障社会的文化自由和个体的独立尊严,不仅缔造现代资本主义文明,同时为历史进步注入源源不断的创造活力。

艺术虫/其实不光是艺术家,整个艺术系统的生态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在我们的现实语境中,要解决这个问题,实现良性循环,您认为应该从哪里着手,可以做点切实有效的事情?

您有没有想过这个改造的过程大概要经历多长的时间?

程美信/艺术只是整个文化系统的一部分。首先,中国社会需要个体的觉醒意识和社会的自好共识,艺术家有开时代风气之先的文化责任,否则他们不是平庸者便是纵恶者。不客气地说,当代中国艺术家普遍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如那些歌功颂德和吹吹拍拍的体制艺术家,他们全是一些自私懦弱和助纣为虐的历史罪人。

艺术虫/在经历了艺术市场的洗礼之后,现在官方开始越来越多地介入当代艺术,不少人认为这可能是接下来当代艺术要面对的一颗糖衣炮弹,一个最大的挑战。您认为这会是当代艺术发展道路上的一个新障碍吗?或者您还洞察到了别的因素?

程美信/官方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强势介入文化意识形态领域。当年在圆明园被赶来赶去、关进关出的艺术家,后来有些人成名发迹了,出于个人利益最大化或害怕官方上门“查税”,他们便纷纷主动自觉阉割,变得温和乖顺起来,彻底丧失了当代艺术的前卫精神。对权力的崇拜、对成功的渴望和洗脑教育,使年轻一代艺术家也好不了多少。必须承认,中国社会有一大堆被阉叫“好”、被强暴叫“爽”的文化群体;这些人反过来把阉割别人、虐待他人当作终生事业。

艺术虫/面对今天的问题情境,几个不同的解决思路又凸现了出来,一个是继续理性启蒙,推进现代性,这在艺术界批评家中比较多,另一个就是思想文化界在反思五四、80年代之后开始追问中国性、主体性,提出“自觉”,当然逐渐有极少数人在探索第三条道路,这些方向直接影响了不同的学术思路。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您自己采取什么样的思路和态度?

程美信“启蒙”有点不恰当,中国人不是脑子洁白空洞,而是满脑子“玄之又玄”、“男盗女娼”。现代文明发展绕不开理性门径,但它是方法而不是目的;反思五四做得不够好可以理解,但要全面否定那代文化人取得的历史成就,显然是遗老遗少的狭隘观点。吸收西方现代文明成果是中国发展的必经之路,包括放弃民族传统的“裹脚布”都是必要的文化抉择,否则难以释放创造力,更别说对世界做出贡献。在今后全球化的道路上,强调民族文化和国家主体都毫无历史前途,因为百年之后每一个家庭都是一个小“联合国”。去国家化、去民族化、去地域化将成为通往未来的必经之路。因此,现在中国的遗老遗少们对传统文化何去何从深感焦虑不安,公开建立“文化安全”的天罗地网,确保中华民族的纯正文化和传统文脉延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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