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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东方艺术·大家》

文/罗玛

期刊名称

杂志名称: 《东方艺术-大家》
主办机构: 河南省艺术研究院
社长  : 方可杰
出版  : 北京今日美术馆东方艺术杂志社
杂志社地址: 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13号楼二层今日美术馆
联系电话: 010-58760011转638/642
传真  : 010-58760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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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及编委情况:
主编:张子康 
副主编:袁鸿蕙 
执行副主编:王静
办刊宗旨: 《东方艺术》系列刊物以卓尔不群的品质、优雅的阅读感受,和国内最强艺术财经分析阵容的实力,打造第一本为高端阶层服务的艺术类系列杂志
国际标准刊号 : ISSN1005—9733
国内统一刊号 : CN41—1206/J
邮发代号   : 36—18
国内定价   : RMB48元
刊期     : 单月刊

110 与现实一样真,与现实一样假

2013-05-08    编辑:[沈绿洲]

核心内容: 当黄静远将自己的作品命名为《C城的那些事》,C这个字母在她的构想中所关联的应该是China或Confucius(孔子)这样的词——事实上它的英文命名就是Gossip from Confucius City。不过在我看来,C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英文字母,却还有着汉字不可替代的象形作用,它看上去就像一弯月亮,表征着某种残缺、虚幻和不确定,如同当代中国现实的剪影。

当黄静远将自己的作品命名为《C城的那些事》,C这个字母在她的构想中所关联的应该是China或Confucius(孔子)这样的词——事实上它的英文命名就是Gossip from Confucius City。不过在我看来,C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英文字母,却还有着汉字不可替代的象形作用,它看上去就像一弯月亮,表征着某种残缺、虚幻和不确定,如同当代中国现实的剪影。

《C城的那些事》是黄静远完成于2011—2012年的系列创作,这套作品以超写实的手法绘制了一幅幅乍看之下令人目眩的盛世图景,其中的白人女郎、欧式帘幔、充满异域感的街道、水晶吊灯、摆放着鲜花和烛台的餐桌以及闪烁着英文店标的商业大楼,无一不在标榜着西式的文明与优雅,本土的景观仅仅作为背景隐现其中,徜徉其间的中国男人志得意满,他们胸前的红花不仅暗示着来自官方的表彰与成功,也暗示着他们在应对这一切时的消化与消费能力,仿佛在说:“C城”很好,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然而,这是一份经不起推敲的视觉报告,尽管画家试图以细腻的笔法强调“报告”的真实性,但恰恰是这份“真实”泄露了C城的秘密:圣诞的烛光下摆放的是庙堂的供品;中式的庙堂里横躺着西方圣女的雕像;霓虹闪耀的大楼孤立在街区的中心犹如被放大的积木;时尚大片里的女郎兀立于低矮的瓜果摊,仿佛伞兵落入了平民的餐桌……所有的错置都指向某种蓄意的混淆,在那些看似整饬有序的画面中,艺术家有效地调用了人们的时尚经验和审美幻觉,将一些毫不相干的东西以极具说服力的笔法编织在一起,为的是营造出一个更具欺骗性的主体景观——那些面貌美艳、神情漠然的白人女郎,她们在画面中所处的位置和长期以来在中国的时尚杂志、大众传媒、名品橱窗、化妆品广告中所处的位置一样占据着视觉的中心,仿佛这个世界真的在围着她们转。

当我们的目光汇同画面中那些政客、商人、偷窥狂以及街头平民的目光共同聚焦于女郎,我们发现,她们的身体和面孔之间有着惊人的不协调:在《C城的那些事14》中,位于画面正前方的人物尽管貌似女人,但她手提裤腰的姿态无疑更像是一个刚刚完事的嫖客而非妓女;在《C城的那些事11》中,三个并排而立的“女人”各自看向毫不相干的地方,她们的表情与身体之间充斥着同样的漠然和不认同感;而《C城的那些事03》就更多了一层荒诞的色彩,大朵的菊花丛中站着一个矮小的亚裔男人,他身着内裤性欲勃发地仰视着一个白种女人,而这个女人却同样是一副男性的体魄,仿佛是出于某种策略性的考虑才勉强和那副女性的面孔凑合在一起。菊花在此充当了谎言的同盟,它的勃发姿态一方面对应了人们内心的欲望,一方面粉饰着有关性别、种族、权力、社会形态等一系列世相的矛盾与混乱。在这一类“女头男身”的作品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C城的那些事17》,这件作品以黄山烟云为背景,以三人对弈的斜角构图为主体,营造出带有“巅峰对决”意味的叙事氛围。三个人物中离我们最近的是个男人,他背对着我们占据了近二分之一的画面前景,他的头发正在凋谢,松垮的赘肉已成下坠之势,但这一切并不影响他在视觉上的体积感和压迫感。另一个男人同样也是背影,他佝偻着上身正在棋盘上布局。在这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之间,或者说在这两堵墙的夹缝中,是那个头发如鬃毛般炸开的女人,她一脚蹬地一脚蹲踏在石凳上,其完全开敞的姿态和她的衣着一样有一种对身体的放弃感。她并没有看向棋盘,也没有看向任何一个男人,而是以一种莫名的愤怒看向画外。

长期以来, 女性作为男性中心主义者眼中的“他者”始终处于“被看”(被把玩)的地位。如果说“观看”这个动词在此表征了包括性权力在内的强权意志,那么黄静远在这个女人的目光中所倾注的,显然不仅仅是对于男权的挑战,还包含了对性本身的嘲弄以及对整个社会形态的质疑。画中这个愤怒的女人,她的身体并没有丝毫的女人性征,不仅如此,她衣着松垮而邋遢,其攻击性的姿态是以对自我(身体)的放弃为代价的,这种“放弃”一方面消解了男权观看的色情意味,一方面也暗示着某种文化身份感的缺失——事实上,当女性面孔与男性身体、西方与中国在一个身体上被合成的时候,某种“混杂”的语言形态和社会景观已经产生,这是在现代性议题中展开的性别、种族、权力、出身的多重混杂,用黄静远自己的话来讲,当这些“外来女人的欲望之态被嫁接到(男性)官僚生命形态上,一个新的物种便诞生了”,“这个新物种讲的是一种公民社会缺席的社会形态:里面有碎裂而又无所不在的集权,一群在新的国际交流中自大且自卑的决策者,一套擅长打造各种夸张仪式和集体生活的官僚机器,一种因热爱扮演受害者而变得更加极端的民族自尊,还有一国难以被完全理解,忙乱中有着自己逻辑和秩序,默默消化各种裂变的子民。”

官僚、新贵、国家机器、子民……这些意象犹如碎片般散落在“C城”的各个角落,形成城市景观特有的暧昧与混杂,在这个系列作品中,黄静远以现代文明的愿景为表象,以色情观看为诱饵,带领我们深入到一个具有超现实意味的世界里,去辨析其中的虚假与异常,以及造成这些“裂变”的权利机制和国民心理。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带有预设性的表达并没有给人以过多的图解感,相反,由于其特有的冷静、细腻的写实感使得画面极具说服力,如期实现了她故意用“可信的”现实主义手法用来描绘“不可信”现实景观的设想:“在大胆地混合性别、种族和民俗特征的手法里,作品暗示‘中国性’其实不过是一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国家认同感,用以掩盖在历史叙述,哲学形态与文化传统等方面的篡改和捏造。”

在《C城的那些事08》中,一个典型的西方美女站在中国的农贸市场里,她错愕的表情与其说是在表达某种文化的差异感,不如说是个人化的心理诉说来得更准确,这或许和艺术家本人游学八年的海外经历有关,正如她在访谈中所言,“那些女老外她们生活在中国,但她肯定不是中国女性,而我在国外的时候,我是一个女的但我又不是白人种女人……”。在黄静远这里,游历带来了跨文化思考的深度与视角切换的灵活性,并且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对于中国特性的重新认知与叙述,其中由女性形象来聚焦的时空显然越过了性别的话题,参与到当代知识分子面对骤变的中国现实的集体探讨里,这使得她的绘画呈现出异常的复杂性,并且不可遏制地含藏进知识分子特有的反讽与讥诮。当然,这种“讥诮”是建立在层层递进的语义之中的,任何一个环节的错失都有可能造成理解上的阻断和无法抵达,这或许是“混杂”的必然代价,也可能是艺术家在叠加意象的过程中需要警惕的地方。

也许,随着创作和思考的进一步深入,我们能够看到她作品中过于“明显的并置和象征主义”(黄静远自述)修辞能够得到更为深入的转化。事实上,在她新近的作品《配角的心事》中,这样的转变已经开始出现。

2013年3月18日,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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