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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艺术3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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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腾:当谈论写生时,谈论些什么

2013-01-16    编辑:[周杭瑜]

核心内容: 当谈论写生时,谈论些什么?“写生”这个词对我来说,不免要与油然而生的碎片感相并行。所幸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比如:我想起了外出写生用的三角矮凳,它还在吗?

当谈论写生时,谈论些什么?“写生”这个词对我来说,不免要与油然而生的碎片感相并行。所幸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比如:我想起了外出写生用的三角矮凳,它还在吗?我听到贾科梅蒂的人物绘画、雕塑全是写生时,所受到的强大振动;我“完成”了一幅失败的写生之后,所产生的隐隐的羞愧感;听到在我看来不是写生的画,被告知是写生时的片刻沉默……最重要的还有十年着迷写生的青春时代,我绘画观念的基石。我是不是已经“长大”了?我已多年不常写生了。目前的工作方式不再用写生。上个月,美国的大画家埃里克 . 费谢尔来到央美油画系,当被问及你为什么不写生时,说:“我不知道让面前的模特做什么”。这让我想起在画室给同学摆写生模特时,忐忑的心绪。

谁来做模特被写生?两厢都是活人,我为什么要画你?没有选择余地的学生,只好闷声去画。去年,我给同学们做幻灯讲座,放到一幅英国画家斯宾赛的女人体油画,黑暗里传来一位男同学的声音:“他画的好!那是他的妻子呀!”言下之意,我们画的是模特,我说:“你说的对!”言下之意难为你们了!我当然有十二种理由说教他安心,却又不想说。画个陌生人,上手画的很像!真需要十二分的童子功夫,其中眼力的敏感度很大程度又不只是手头练的出来的,细想你是不是把面前的人当“人”看!不信大家画画自画像,不会难看到那里去,人都得端着一张脸!

在课堂上每当听到有同学直呼在班的模特:“模特!开始画了!”我都立即反对,人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听上去“扎耳朵”,也是没把人物写生当回事。去看那同学的画,保证画的不像!一定的。

美国街拍摄影家加里•维诺格兰德说:“我拍照是为了看看事物被拍摄下来的样子”。画家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愿望。画下来看看,写生的良愿。我们画史老祖宗画的是“知道”、“味道”,想画“看到”怎么办。笔墨工具、功能理念好象也引着人忽视“看到”。不难料想那些年代想画“看到”的无援的热情,如何消受?明末张宏的《止园图》一套二十开册页,被高居翰断为目前所能见到的最为真实地再现性中国园林绘画。《止园图》像一套系列照片,涵盖了园中所有景致,难得的是张宏把大量的“看到”放在了“知道”、“味道”之前。这看似“写生”的解放是受了当时西画洋风的影响,几乎是肯定的。压抑在潜意识里的视觉再现冲动,几千年来代代遗承从未更改,因为眼睛在。是啊!也是因为眼睛要看,西人发明了“看”的工具“透视法”,十九世纪发明了新一代“看”的工具照相机。苏珊•桑塔格说:“摄影把绘画从忠实表现的苦差中解放出来,使绘画可以追求最高的目标:抽象。”这是西方的文化逻辑。“透视法”、照相机都不是中国文化的产儿,我们刚刚开始“睁了眼看”。白纸黑字,我看到过林风眠、庞薰琹、陈丹青的自贡状,异口同声:在西方的土地上发现了中国文化之美。他们背井离乡想借西人的观看工具去画出中国人眼中的“看到”,却重新发现了“知道”与“味道”里的堂奥。“看到”成了一个悖论,一个寓言,一个乌托邦意义上的神话。

可以说,写生对几乎所有中国画画的人都不会无话可说。对于我父辈、祖父辈的大多数画家来说,画画几乎就等于写生,正在写生的人就是画家的工作形象。修辞学意义上的写生,隐喻着画者看到了什么?在哪看?在看的过程中形成的情感认知是什么?以及对眼前事物空间秩序的表达方式。因为是写生,观画者有理由要求更为客观,甚至是丰富而微妙的视觉观感。我认同写生者是一个热爱客观的人。

被蔡国强称为“中国美术史上的大画家”马克西莫夫教授在华画的女社员,列宾美院的名教授梅尔尼科夫给当时留苏的佟景韩老师画的油画半身像,我都见过。很尊重视觉经验,有节制的运用笔触,画的很像中国人,甚至比一些国内画手都画的像,都接中国的地气。那一年我从巴黎奥塞博物馆出来,印象主义画家的仪容在心中开始渐失光晕。他们无非是专注于视觉经验的再现嘛!接当地的地气而已。我以为写生绘画最宝贵的特质是视觉经验的再认识和再再认识。从视觉经验出发开发多种层次的经验性研究,包括日常生活经验、心理经验、意识经验、情绪经验的认识。根扎在视觉性经验上,这样是不是一条路,走进去,我们能更信任自己的“看到”,更信任写生了呢?我看到一个河南画家用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视觉方式整合自己的经验,另一个山东画家用热带的色彩体系来统筹画面的色彩结构,我之所以强调画家的籍贯,是因为我确知有宝贵的视觉经验被搁置了,为什么呢?我想起码不会赖在写生的账上。我听一个去过法国阿尔的校友说,梵高相当写真,阿尔的色彩就那样!

视觉变迁的时代性加速所带来的视觉体验的不可靠感,使敏感于当代心灵的人都可以印证一种晃动的荒诞经验。数年以前,油画系的一个女研究生在毕业答辩时,谈及她童年时生活的老屋现已不在时,突然泣不成声。我至今印象深刻。童年生活的屋宇、环境以现场的方式伴随我们成长,在当下实在是太奢华了。对一个视觉敏感的人,视觉变迁所带来的是什么?每个人想一想,无家可归感。是吗?画画的人的写生经历,大抵是从家乡开始的。如果不是,倒是很值得同情的事情。在一个人的早年,默默看到的风物景观、声色人情、气味触觉不就是一个人回乡的路标吗?那写生呢?去画哪里呢?画高层楼盘吗?画异乡?到国外去画?

当谈论写生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更像是讲述一些有关视觉意义的叙事,写生的技艺常常被眼前的光色景物淹没。我想,写生留给写生者的不完全是绘画的逻辑,而更多的是观看的逻辑。当写生被夸张的谈论、被轻蔑的谈论、被似是而非的谈论时,可能是表达的欠缺,或者是写生的无根性使然。从最低的期望来看,写生是旅程,或长或短,有时散漫,有时逼仄。经过后多少能够认清艺术本该素朴的原则,同写生者在平凡生活中所遭受到的无奈达成临时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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