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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以生命形态看dOCUMENTA 13

2012-08-07    编辑:[陈芳]

一、以生命形态看dOCUMENTA 13
文/周雪松

自1957年诞生开始,documenta(卡塞尔文献展)便与世界上其他基于艺术博览会等商业活动之上发起的双/三年展不同,它以每五年集中展示一次缓慢步调,呈现的却是最具前瞻性的艺术观念和形式。如果以生命体来比喻的话,documenta便是一个缓慢成长的高级生物,它体量庞大、结构复杂,每每出场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鲜的姿态。随着时间的演进,每届documenta都衍生出各种不同的人对它进行的记忆、想象与讨论,而这些成为了展事之外另一种不断成长的意识的生命体。由此,笔者以本文回味并呈现观看今年dOCUMENTA 13的一种视角,愿能够成为这种不断成长的意识生命体中的一部分。

今年的dOCUMENTA在开幕前显得格外神秘,没有任何有关展览的具体信息向外发布,然而我们很早就已经看到的特别的标识设计——大小写颠倒的dOCUMENTA 13已经昭示了我们在后来看到的、被总策展人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反复强调的“去中心化的”(disentualized)、“矛盾的”(paradoxive)、“怀疑主义”(skepticism)等态度。然而吊足了所有人胃口之后,展览开幕,我们被告知这是一次没有主题的documenta。当然有人会质疑Carolyn同上届的总策展人一样不设定展览的主题是缺乏创造力的行为,而她则以反对“在艺术上不断对以往的观念发起反动的男性中心主义思想”回应了这种质疑,同样是去中心化的。

以没有观念作为观念,这样的开放不仅令此次展览吸纳了当下几乎所有最具创造性的形式、观念及行为,还前所未有地突破了以往展场的时间与空间范畴——dOCUMENTA 13不但突破了以往卡塞尔的几个传统展场,以火车站、酒店、商场、影院、甚至旧房子设置展场,还首次在卡塞尔以外的喀布尔、开罗、班夫三个城市分别设置了展场,曾经有过多年现场艺术策划经验的Carolyn还将数百场表演艺术带进来,几乎让所有人都无法看完所有作品。虽然已经做了详细的导览,然而对观众来说,看过或错过了哪些作品,有时只能凭借机缘。这让dOCUMENTA 13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呈现了高度的复杂性,这同样像极了生命体本身,我们无法窥探哪怕最渺小的一个生命体的全部秘密,那难度堪比整个世界。若以dOCUMENTA 13跨学科的精神看待它本身,借用宇宙的全息影像假说来解释,宇宙的全部信息其实都存在于每个个体生命及物质之中,那么我们可以认为,dOCUMENTA 13同样以先锋的姿态呈现着当下世界有关创造的最前沿的信息,它们“可能是艺术,也可能不是”。

当下,或者历史的

生命是以时间延续的,今年的documenta,无论从策展人的策展思路,到艺术家创作,都深刻地体现了一种当下与历史的关系。

欧洲最古老的公共博物馆之一,建成于1779年的卡塞尔Fridericianum博物馆,历来是Documenta最重要的展场。今年,在这座博物馆的一层,进门左右手的两个展厅是80%来到documenta最先进入的展厅,交给了英国艺术家Ryan Gander。试想一下,大多得到这两间最重要的展厅的艺术家,必然会想尽办法以最好的形态展示自己的作品,而Ryan Gander带给我们的,竟是两个空旷的展厅,以及两股清冽的风,如果匆匆走过,这轻风甚至是难以感觉到的。

在这阵微风中还放置着1959年第二届卡塞尔文献展上艺术家Julio González参展的三件雕塑。与其并置的,还有当年一位无名摄影师拍摄的两位观众经过并观看这几件雕塑的场景的照片。此时此地,卡塞尔文献展50余年的历史,以及Fridericianum博物馆200多年的历史,就幻化成了这如此微妙的风。

与这两个展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后方的圆形大厅(Rotunda),这里 被称为是documenta 13的大脑,是被圆形的玻璃帷幕阻隔成的一片狭小空间。形容它狭小,是因为这个大厅里密集摆放着从上千年前的艺术品,到几年前与创造有关的相关物件,还包括毕加索、莫兰迪、曼雷、李•米勒等人的经典作品。这些绵延于漫长历史中有关创造的物的集合,与前面Ryan Gander的空房间之间达成的张力,正是艺术家与策展人的完美合作。历史与当下在此刻建立了联系,在微风中,历史的沉重被稀释了,而如风即逝的当下则平添了一份厚重。

作为生命体,DOCUMENTA在不断的成长和新陈代谢过程中,焕发着新的生机,同时,初生时的基因与记忆依然留存在它体内,随着后天的环境改变而不断发生着变化。在2012这个当下,dOCUMENTA 13带给人们的是多重时间交映并置的奇妙旅行。

观念,抑或感知的

圆形大厅构成了dOCUMENTA 13充满逻辑与记忆的大脑,而这个生命体除了拥有激越的观念以外,同样有着各种丰富的感官经验。也许与Carolyn本人富于感性的女性特质有关,相比2007年被人批判为过于依赖概念而显得太过乏味,今年的dOCUMETNA发生了很多改变。

同样以一位女性为例,去年刚刚获得了特纳奖的艺术家苏珊•菲利普斯,今年同样带着她的声音装置来到了dOCUMENTA。她的声音装置在获奖时曾被很多人质疑——“泰特奖竟然颁给了一位唱歌的?”然而这些人如果来到dOCUMENTA 13亲临 苏珊•菲利普斯的声音装置现场,他们有的可能就要为自己曾经的质疑而讪笑了。

苏珊•菲利普斯的作品位于卡塞尔的旧火车站Hauptbahnholf。Hauptbahnholf展场是整个dOCUMENTA 13之中影像及现场表演最密集的展场,这里充满了“声音”。苏珊•菲利普斯的声音并不在任何一个封闭的场地之中,而是定时在火车站北面的一处空场播放,声音可以传至整个火车站。衬着周围的远山和风景,以及不时驶来的火车鸣笛声,这段弦乐显得格外沉静、辽远,那声音与环境的交融能够撩拨起人莫名的伤愁。

然而这莫名的伤愁恰恰是苏珊精心设计的结果。这段音乐是基于Pavel Haas在1943年创作的Study for Strings改编,分解为7个声道,以半环形在铁道之上播放。Pavel的这首曲子创作于纳粹集中营Terezin,而1941-1942年,曾经有三条主要的铁路线路经过这里,专门用于将这个区域剩余的犹太家庭运往各处的集中营,其中也包括Terezin。而Hauptbahnholf火车站北面的机械工程公司Henschel&Sohn,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最重要的军械供应机构之一。犹太家庭被集体运往这里,被登记、搜身,并等待被运往集中营。想必Hauptbahnholf火车站便是Haas有关集中营痛苦回忆的开始。70年以后,这段音乐流淌在Hauptbahnholf火车站,不论你是否了解这段历史,都会不由自主地在音乐与环境中被打动。

“我们已经忽视了通过我们的感觉来理解事物的天赋。观念从感知中被分离出来,而思想只能在抽象中运行。”Carolyn在她有关dOCUMENTA 13的论文中引述了鲁道夫•阿恩海姆在《艺术与视知觉》一书中的这句话,并承认了这个问题在当下的艺术形态中依然存在。而在dOCUMENTA 13中,我们可以依靠感知体验并理解艺术,而观念同样可以存在于感知之后,或与感知同时出现。如果艺术可以从某个侧面呈现生命的奇迹,那么感知即是连接人与这种奇迹之间最自然的纽带。

艺术,或者不是艺术

走到第13届,documenta的艺术基因正在隐隐发生变化,Carolyn在很多场合不断宣称自己在这次的展事中“关注更多的在于创造本身,而非艺术”。的确是这样,所以当我们得知Fridericianum博物馆正对着的Friedrichsplatz广场上原本要放置世界上第二大陨石的时候,似乎就不觉得奇怪了。遗憾的是,这个计划由于一些人类学家和陨石所在的阿根廷当地人的反对而没有实施。除此之外,在dOCUMENTA 13开展的100天中,物理学家Anton Zeilinger还把他的物理实验室搬到了Fridericianum博物馆二层展厅,在那里先后进行4项量子远距离传送的公共实验。所有这些活动与事物,在艺术之外,都可以以其他名义成立,但在dOCUMENTA这一场域之下,自然产生了某种诗意。

半个多世纪以前,自然也不会有人认为Korbinian Aigner培育的苹果,以及他为这些苹果画的水彩画可以出现在Documenta的展厅中。Korbinian Aigner曾经在二战前公开发表过反对纳粹的言论,拒绝将纳粹的十字旗看作德国国旗,后来他被送往Dachau集中营,并在那里强迫执行农务。就在这个最难以产生创造的地方,Aigner成功地培育了4种嫁接苹果,并秘密地把他们叫做KZ-1,KZ-2,KZ-3,KZ-4,其中KZ就是德语中集中营的缩写。今天,只有KZ-3还在种植,并在1980年代被称为Kobinian苹果。Korbinian创造苹果新物种的行动,是对法西斯分子种族灭绝行动的反动。

Korbinian在当时还是一个画家,从1910年到1960年的50年间,他绘制了900多幅苹果和梨的小画,dOCUMENTA 13展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有趣的对比出现了,曾经Korbinian以他的绘画被当时的人们看做画家,半个多世纪以后的今天,我们重新将他培育苹果的行为提出来,与他画的苹果相结合,展出于dOCUMENTA这个特殊的场域。我们并不因为他绘制的说明书一般的上百个苹果而以一个画家的身份纪念他,也并不因为他以言论反纳粹的英雄身份而为他欢呼,他在集中营农场培育苹果的行为在当时也不会有任何人视其为艺术性的行为。“艺术的谜就在于,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直到它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半个世纪以后,当我们把他的这些有关创造与抗争的行动连接起来之后,在dOCUMENTA,Korbinian成为了一个富于当代意义的艺术家。

去中心化,还是策展人为中心

正如生命体中时刻存在的各种垃圾废物,生命的机体循环随时都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dOCUMENTA 13也不例外。从策展的理念,到作品的选择,总策展人Carolyn极力让dOCUMENTA 13呈现出一副多元而包容的面貌——不以艺术为中心,不以当代为中心,不以西方为中心,不以人类为中心,不以男性为中心,不以观念为中心……着实,Carolyn是一个非常赋予想象力的策展人,但在对展览所进行的严格的规划与统筹,依然是逻各斯中心主义的。看似海纳百川,而Carolyn对整个展事却有着相当强势的掌控力。

在6月6日媒体预展之前,Carolyn统领着整个工作团队,严守有关展览的具体信息,甚至受邀请的艺术家名单都是在开幕当天才公布。这种饥饿营销果然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可突然释放的海量信息却让人难以一下子招架得住。各国媒体记者来不及做好功课便四散到遍布卡塞尔的各处展场参观,难免被搞得一头雾水。Carolyn甚至还严格把控着一些媒体对艺术家的采访。

Carolyn个人的工作经历和背景被一一带到了dOCUMENTA 13。以表演艺术(Live Art)策划出身的她,在100天的展事中,带进了几百场现场表演;身为意大利都灵Castello di Rivoli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她对意大利贫穷艺术有着比较深入的研究,自然也带进了包括Alighiero Boetti在内的贫穷艺术大师的作品,以及在贫穷艺术的视觉线索下进行探索的艺术家作品,如Theaster Gates;作为有女性主义背景的策展人,Carolyn所选择的300多位参展艺术家的男女比例几乎是一致的,似乎也并非巧合。不得不说,dOCUMENTA 13在表面开放包容的概念下,实际上紧紧围绕着策展人的全局统筹。

去中心化的表象与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内部结构,正体现了dOCUMENTA 13充满矛盾的复杂性。在dOCUMENTA 13的特别公共教育项目《100份笔记-100个思想》(100 Notes - 100 Thoughts )中,Carolyn邀请了100个艺术家、评论家等,为dOCUMENTA 13中一些艺术项目的实施过程进行全面的介绍和讨论。艺术家Mario Garcia Torres在其中撰写了一篇《关于选择的犹豫:送去一瓶酒还是一束花》,除了介绍他的《卡布尔的一个旅馆》项目始末之外,他还以客人参加主人招待的宴会来比喻艺术家参与大型艺术展览的过程,讨论艺术家在策展人对展览整体统筹之下,自主能动性发挥的问题。事实上,艺术家在大型展览中,突破展览的原有框架,积极地发挥自我能动性,正是他们的创造力的极大化体现。因此身为Documenta13的策展人,Caralyn也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允许、甚至期待艺术家跳出跳出策展人的期待而行事,以此展现Documenta13的多元格局。生命机体内时常保有相互依存、相互抗争的细胞,才能促进机体保持旺盛生命力,拥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documenta同样在这种矛盾中保持着新鲜的活力,也引发了它的参与者与参观者不断对其进行讨论与研究的兴趣。

二、DOCUMENTA 13全景图概览(卡塞尔展区)
文/周雪松

此次dOCUMENTA 13突破了以往固定的几个主展区,将展场分散设在了卡塞尔城中若干个“世俗的”(worldly)的地点——火车站、酒店、医院、商场、废旧建筑……庞大分散的展览项目让观众目不暇接。本刊特地为读者奉上了dOCUMENTA 13全概览,在每个主要的展区中为您推荐最不容错过的作品。它们中的一些作品是存在争议的,正体现了dOCUMENTA 13的多元与包容。

Friedricianum博物馆
Mario Garcia Torres: 卡布尔的一个旅馆(One Hotel in Kabur)

Friedricianum博物馆建成于1779年,被认为是欧洲历史最悠久的公共博物馆之一,自documenta出现以来一直是其最主要的展场。

Mario Garcia Torres好像一个侦探和历史学家一样,就一段与documenta 5的参展艺术家Alighiero Boetti有关的艺术史盲点进行调查、研究和想象,展开了一系列艺术项目。这段艺术史与卡布尔的一个前身为“一个旅馆”的建筑有关。1971-1977年,Alighiero Boetti在卡布尔同他的阿富汗同志伙伴Gholam Dastaghir在卡布尔开了这间旅馆,在这里,Boetti创作了原本要在documenta 5上展出的作品,一张刺绣的世界地图。但在展览开始时,Boetti 没有完成这张地图,而临时以《Lavoro postale》替换了这件作品。

有关这件事的始末,引起了Garcia Torres强烈的兴趣。2006年,他撰写了《Share-e-Nau Wondering—A Film Treatment》,在这段小说文字中,Garcia Torres向已逝的Boetti讲述他想象自己去往卡布尔寻找那个旅馆。此后的4年中,远在美国洛杉矶的他,开始了从网络资源、文献及Alighiero Boetti的熟人的叙述等各种渠道寻找与“一个旅馆”的线索,并从中探寻的艺术家Boetti的生活与他的艺术之间的关系。2010年,他完成了一篇视声论文《你看见雪了吗?》(Have You Ever Seen the Snow),在这段影像中,Garcia Torres一边呈现他搜集到的各个年代有关“一个旅馆”建筑的摄影照片,一边叙述着他对这些照片中各种细节的观察、推理和分析,由这些细节Garcia Torres引申到了Boetti当时的生活及卡布尔当地的政治、历史、经济和文化的变迁。他由此感叹,在数码照片泛滥的今天,很多摄影所能提供的信息被人们大大地忽视了。

2010年,在dOCUMENTA 13的邀请下,Garcia Torres真正得以前往卡布尔,找到了“一个旅馆”的旧址建筑。2011到2012年,他重新翻修了这个建筑,并在花园中重新种下花朵,为客人们提供茶饮,将“一个旅馆”重新激活。这里也成为了Documetna 13在卡布尔的展场之一。在卡塞尔的主展场Fridericianvm博物馆里,Garcia Torres的影像及Boetti的《地图》也一并展出。于是,经过了苏联占领、Boetti去世、阿富汗内战、美国侵袭等种种历史事件之后,艺术家Boetti和“一个旅馆”的一段故事得以部分真实、部分虚构地在Documenta13中呈现了出来。这件看似严谨得不苟言笑的艺术项目,让我们看到了艺术为历史与现实相衔接的可能性。

Documenta-Halle

Documenta-Halle是卡塞尔唯一一座专门为documenta建造的博物馆,造型极简。该建筑建成于1992年第九届documenta,此后成为历届documenta的主展场之一。

Thomas Bayrle: 飞机

老将Thomas Bayrle此次在Documenta13的展出可堪一场经典的个人回顾展。Documenta-Halle后方的大厅里,一整面墙是Bayrle在1982-1983年创作的巨型拼贴画《飞机》,由上千幅小画组成,每幅小画上画满了上百个小飞机,小飞机的视觉连续形成了一个大飞机,而放大来看,这上千幅飞机图的小画则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飞机图景;另一面墙上,是整齐排列的的几千个高速公路的组件有秩序地纵横交错;大厅中间,若干汽车引擎各自响动着,艺术家把这声音叫做它们的“祈祷”;暗室里的影像,一些城市工业图景拼凑成了一张人脸……Bayrle在这里试图探讨机器与生命、生物学、人造物的关系。

一直以来,Bayrle关注二战之后迅速变化着的社会现实,人的自我认知及同世界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Bayrle富于生命力的机械装置和视觉形象,与德国汽车工业有着紧密的联系,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充满着讽刺,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展示着它们戏剧的、非物质的、有点疯狂的世界。dOCUMENTA 13以非人类中心化的姿态,呈现着以各种生物与非生物作为主体时展现的语言和状态,Bayrle的艺术则为我们提示了机械作为主体所能传达的有趣信息。

Julie Mehretu: 过程素描(Process sketch)

以多学科姿态现身的Documenta 13展示的作品面貌太多样了,以至于能够以绘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艺术家少之又少,Julie Mehretu是其中非常难得的一位画家。Mehretu通常以丙烯、水彩笔、马克笔等材料绘制大尺幅的绘画,画面上的建筑轮廓仿佛被一阵旋风吹过,放射出抽象的线条和色彩,呈现时间与空间的压缩层叠。此次展示的《过程素描》中,她把建筑当作呈现一种社会历史的媒介,以多种版画刻印和绘画的技术,在若干极薄的层叠中,展现既有历史痕迹又极具未来感的画面。

就像创作这幅画所需要的漫长时间和过程一样,观看Mehretu的绘画同样需要深入的、多层次的观察。在这些抽象的建筑线条之中,饱含着21世纪人混乱无序的思想状态。“绘画是推进我一直前进的动力,我在这个过程中一边创造一边迷失……我在寻找我是谁,而我的工作就是尝试去理解这些系统。”Mehretu说。

Neue Galerie
Geoffrey Farmer: 草丛的叶子(Leaves of Grass)

Neue Galerie的建筑曾经是伯爵们放置古典大师的艺术品的地方,自1976年起,这里展示19世纪以来的雕塑、绘画、新媒体艺术作品。

Geoffrey Farmer在Documenta 13的作品看起来格外简单直接并引人注目。他从1935到1985年的美国经典的插图杂志《生活》中,剪取了那个时代最流行的上千张人像和各种产品的剪影,分别粘贴在纤细的木棍上,插成了一片上世纪中期流行文化的草丛。

在那个网络还未出现、电视机刚刚兴起的年代,上百万的美国人都通过《生活》这本彩色新闻杂志了解世界,从爱因斯坦、玛丽莲•梦露、拳王阿里,到毛泽东、切•格瓦拉,从坎贝尔罐头、壳牌润滑油到空中客车,所有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文化和消费元素都在这边杂志中呈现出来,并因为这本杂志而为更多的美国人所了解。Farmer以蒙太奇的手法将这些新闻中的形象提取出来,打造成约20米狭长体量的装置。当观众随着行走重新观看这些形象时,它们组成了一种特殊的时空叙事,让已经失去时效价值的新闻图片重新焕发了意义。

在这件作品之前,Farmer还有2007年的《过去的两百万年》和2009年的《外科医师和摄影师》,同样从纸媒中剪取形象,与这件作品形成了他的系列三部曲。他的作品从来不以相同的方式展示,对他而言,展览只是一个暂时性的事件,以此消解了他作品中的所谓“宏大叙事”。

Hauptbahnhof火车站
Javier Tellez: 阿尔托的洞穴

Hauptbahnhof火车站建于1851-56年,曾经是卡塞尔城的主要中心火车站,在1991年卡塞尔新火车站建成之后,这里变成了主要为城市内部运输的火车站,因此拥有很大的空场,可以被设计成为本次dOCUMENTA的主展场之一。

作为两个精神科医生的儿子,Javier Tellez的成长中遇见过很多精神病患者。这样特殊的经历让Tellez一直关注所谓正常人与精神病患者精神世界的不同构成。多年来,他经常以精神病患者及精神病院作为他的“影院装置”作品的主人公和主题,并把这些被社会边缘化的人群状态呈现于美术馆、博物馆中。同时,他的作品内容还涉及电影史、文学、哲学、神话及宗教仪式等诸多的文化层面。

Javier Tellez在dOCUMENTA 13中展出的作品《阿尔托的洞穴》基于同样患有精神病的超现实主义剧作家、导演安托南•阿尔托(Antonin Artaud)的自传文本《占领墨西哥》而改编。和以往的作品一样,在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Tellez与精神病患者们合作,共同担任编剧和导演,患者们在电影中出演自己。电影以一个印第安裔精神病患者在精神病院的现实生活和他的民族宗教仪式幻想为两条并行的线索组成,两条线索间有着相互隐喻的关系。由此,我们看到影片所映射的精神病院外的“正常社会”种种问题——也许,需要疗愈的不止是这些病人,也包括我们所处的整个“正常社会”。

Tellez为这部影像的展示特地在Hauptbahnhof展场建造了一个人工的“洞穴”,这种做法同样脱胎于Antonin Artaud的“残酷戏剧”概念。整个dOCUMENTA13的作品多与卡塞尔、documenta或德国的历史现实相关,而Kunstbahnalf展场的很多影像作品则几乎完全站在这个巨大的展事背景之外,形成了相对独立的艺术状态,同样值得玩味。

Karlsaue公园
Donna Haraway & Tue Greenfort: 世俗的房子(The Worldly House)

Karlsaue公园位于桔宫对面,这里最早于1570年建造起一座几何形花园,后相继被改造成巴洛克风格和英式风格,自1959年起到现在,这里一直是历届documenta的主展场之一。

女性主义理论家、艺术理论研究者Donna Haraway同艺术家Tue Greenfort合作,在dOCUMENTA 13带来了合作艺术项目“世俗的房子”。 Donna Haraway于2008年撰写了《当物种相遇》(When Species Meet)一书,从哲学、历史、文化、个人、科技、生物学等角度探讨人类与动物之间的关系,倡导人类与其他物种的共存并生,艺术家Tue Greenfort则在这座房子里践行着Haraway的理论。

这间木质的房子在Baroque Karlsaue公园内一个小湖的中央,有着童话般的梦境氛围,建于1950年代,原是公园里黑天鹅的家。然而1970年代末开始,黑天鹅离开了,小屋一直空到“世俗的房子”项目开始之前。这个项目开始以后,艺术家以材料、文本、书籍、影像等不同媒介呈现了documenta 13所倡导的“让人类与其他物种的共同进化”的观念。曾经离去的黑天鹅,如果归来看见这栋房子变成了一座小小的生物博物馆,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

废弃建筑Huguenot
Theaster Gates: Huguenot房子的12首民歌

Huguenot是一座荒废已久的老建筑,曾经是一个中产家庭的家和旅馆。

Theaster Gates是生活在芝加哥的一位黑人艺术家,在Documenta 13,他的宏伟项目横跨了东西两个半球——将卡塞尔城与芝加哥的两个老屋进行改造,改造的方式是拆除老屋的旧材料,并运往地球另一端的城市,作为另一个老屋翻修的材料。卡塞尔城的Huguenot老屋建于1826年,曾经是一个中产家庭的家和旅馆,这让艺术家联想起了很多年前曾经来到德国的黑人和西班牙裔的移民工人,而这正是Theaster Gates发起这个项目的起源。于是,我们在卡塞尔的Huguenot老屋看到了来自芝加哥的地下音乐人的生活面貌,他们的生活面貌被Theaster Gates转换成装置、音乐录影、现场表演、对话,甚至是餐食的形式呈现。

整个老屋最精彩的莫过于后面庭院里的那个单独的小屋。当我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发现这里是彻彻底底的漆黑一片,黑暗中有持续着的音乐。那音乐也是奇怪的,仿佛有多个声部,却不像是乐器声,而像是人声;歌词是有的,也有叽叽咕咕的古怪声音。走进去的人恐怕都不知道那是音响放出来的声音,还是有真人在里面演唱,声音有远有近,一刻不停。随着音乐的演进,竟有灯光渐渐亮起来,一点点的,屋子里才现出人的影子,而且是很多人——原来所有的音乐都是真人在现场演唱!他们站坐随意,有的甚至在缓缓行走,歌者分工详尽,为了保持一直有人在歌唱,有的人可能好几首之间都在休息。所以我在里面,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哪位是歌者,哪位是和我一样的参观者了。如果说整个项目暗示人们与处在主流文明边缘的工人和地下艺术家相对话的话,这间屋子无疑将这一对话进行到了极致——他们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暗处一刻不停地歌唱,偶尔灯光渐亮,我们才发现这些隐没的艺术家就在我们身边。

豪华城市酒店(Grand City Hotel)
Gerard Byrne: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爱

豪华城市酒店位于离Friedrichsplatz广场不远的街道中,这是一座有着100多年历史的酒店,酒店内外装修依然保留着20世纪初的风格,Gerard Byrne的作品被安排在这个酒店一层的舞厅中,呈现着20世纪初超现实主义团体对话的影像与周围的环境气氛十分相称。

1928年1月28日,在巴黎,马塞尔•杜哈明(1900-1977,法国演员、编剧)、雅克•蒲苇(1900-1977,法国编剧、诗人)和伊夫•唐吉(1900-1957,法国超现实主义画家)的公寓中,一个松散的超现实主义团体展开了第一次的系列圆桌讨论,这次的话题是情色,题目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爱》。这场讨论最终被整理发表到了《超现实主义革命》La Révolution surréaliste之中。

Gerard Byrne以影像重现了这场讨论,并通过爱尔兰公共电视台制作了一个电视戏剧,并以谈话节目的形式拍摄出来。在dOCUMENTA 13, 这部影片被分角色剪辑成若干小节,沿着谈话的时间线索以错落的6个大屏幕分别放映出来——当某个角色在一个屏幕上说话的时候,另外1、2个屏幕会同时出现其他角色的表情和反应,偶尔还会有电视台录制的工作场景,以及电视观众的表情出现在其他屏幕中。

多年来,Byrne质疑人们对一些文化历史片段所达成的共识,他高度重视文本,并以戏剧/影像/装置的形式将这些文化、艺术史中的片段进行重现,呈现出人们理解历史的多种不规则途径。于是,影像在这其中成为了一种工具,而非艺术家创作的某种结果。

Friedrichsstr. 28
Paul Chan: Volumes

Friedrichsstr. 28是Friedrichsplatz广场以北的一栋普通公寓,是散落在卡塞尔城各处的主展区外的展场之一。

华人艺术家Paul Chan在dOCUMENTA 13的作品被安排在了主展区之外一栋二层矮建筑的一层,这个空间颇像一个零售店面,而这个空间安排与Paul的作品可谓相得益彰——“店面”的四壁挂满了几百本“书”,准确的说是几百张书皮。原来Paul将他的小画画在了这些书皮上,与书皮原本的颜色、结构及文字形成了新的视觉关系。用英文诠释其概念非常简单清晰:Volumes without Volume,可以尝试翻译为“没有卷的卷书”。这些书的内容Paul从来没有读过,没有了内容的书成为了承载他的视觉想象的新的平台。无论是小画还是书,都呈现着各自的不完整,而这两种不完整的组合恰恰构成了Paul在dOCUMENTA 13的相对完整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