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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艺术2012年总第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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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8_回望乡土一个未完成的历史命题

2012-07-06    编辑:[陈芳]

文_于海元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现代化”的内涵几乎相当于“城市化”。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历史就是一部城市不断扩张,农村不断溃退的历史。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农民”并不是一个光彩的称呼,他代表了一个古老、保守、甚至愚昧的生活方式。虽然在这个国家中,大多数的人三代以上都是农民,但似乎每个从农村走出来的人都想彻底将这个称呼甩在脑后。“工农联盟”这个一度叫得响亮的充满意识形态色彩的称谓,在国家资本主义化愈演愈烈的时刻,以另外一种略显滑稽的形式再度高频率出现:“农民工”。

他们其中一部分人是因为无法再忍受农村的惨淡生活,来城市寻找说不清的“梦想”;另一部分,是在一轮又一轮的“圈地运动”中,失去了土地,“被城市化”了。他们交出了土地,在城市从事各种高风险、大强度的工作,换一份养家糊口的工钱,毫无保障地生活着。但城市无论从观念上,还是管理机制上都无法吸收从四面八方突然涌来的大量人口。他们所聚集的地方,被称为“城中村”。这个称呼,比起“贫民窟”来,显然要更容易被接受一点。

与此同时,中国演变成为“世界工厂”、各种高污染、高耗能的企业遍布于远离城市的农村,用环境彻底破坏的代价来换取低廉的加工费用,河流被污染,植被被砍伐,各种飞禽走兽无所遁形。不管是从自然环境还是人文环境上来说,曾经孕育了极为精美、高雅文明传统的“乡土中国”,已经濒于破产。“耕读传家”的自尊与底气不复存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天地人和更成了只堪回味怀想的乌托邦。而在中国城市与农村二元对立愈演愈烈的的时候,向外看去,我们却发现事情原本可以不是这样。且不论台湾、日本等与中国同处儒家文化圈的国家与地区,在经济高度发展的同时,依然保留了完整的乡村原生活形态,即使在历经工业文明洗礼的欧美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乡村也依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难道我们终归难逃狄更斯在一百多年前所说的:“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今天,越来越多在城市中受够了尾气与堵车的上班族与中产阶级,开始热衷于“乡村游”、“原生态农家饭”等等各种噱头的意淫。“乡村”在被遗弃多年之后,再度成为了一个被城市缅怀的“景观”,虽然我们看不出这对乡村的命运有哪些改变,但毫无疑问,人们越来越意识到传统乡村静谧、舒缓的生活节奏,人与人之间朴素而又温情的相处方式,甚至新鲜的空气与蔬菜的可贵。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学者、知识分子、志愿者开始在全国各地进行乡村改造实践。怎样在全球化的进程中,既保证乡村在大规模的城市化过程中保持其自身活力,又对传统乡村进行某些创造性的改造,使之在发展过程中依然能保有传统中最值得珍惜的那一部分,成为了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晏阳初、梁漱溟等人在20世纪3、40年代进行的乡村建设及其研究近年来也再度引起人们的注意。“乡村建设”这一延续百年的历史课题并没有得到解决,而且愈加凸显其严峻性与复杂性。

晏阳初曾说:“乡村建设不是单独的救济,而是应该激发人民的力量”。从这点上来说,“乡村建设”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命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文化问题。从艺术领域而言,“乡土写实绘画”在20世纪80年代初的中国曾风行一时,刚刚从文革中走出的艺术家,通过对乡土生活中普通人日常生活的非意识形态化的真实描述与刻画,展现了他们对真实人性尊严的追求以及对绘画本体语言研究的解放,极大地震撼了长期笼罩在“红光亮”、“高大全”等概念化美学下的人们。虽然当时的艺术家在绘画语言风格上大都有自己所推崇的大师的影子,但作品中所包含的强烈的人道主义情怀和对真实的呼唤,使得他们的作品具有了美术史上独特的意义。这也是为什么罗中立的《父亲》、陈丹青的《西藏组画》、何多苓的《春风已经苏醒》给当时的美术界带来了那样大的震撼的原因。

与二十年前相比,当前中国的社会语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艺术氛围与观念也已经无法与20世纪80年代相提并论。如今,当代艺术越来越满足于在“图像化”、“观念化”之中去寻找别出机巧的形式,充满自恋意味的小情趣、小感觉随处可见,“乡土”这个字眼,已经很少会出现于当代艺术家的语汇之中,大量的以“乡土”命名的作品也越来越变成了单纯的唯美抒情的风情画,早已失去了当年的“乡土绘画”中所包含的对真实人性的注视与反思。我们不禁要问,在这个“利益至上”、奉行“成功”的喧嚣年代,我们是否还有这份朴素的良知与热情去关怀曾经哺育过我们的大地;是否还有勇气去还原一个真实的乡村现状;是否还有能力用创造性的艺术语言去表现曾经给我们带来无数灵感的树木山川?提出问题,让看似毫无可能性的现实焕发出新的可能性,也许正是艺术的可贵之处。艺术虽然无力去解决现实中的具体问题,但它至少能够引导我们睁开眼睛去看待现实,去思索某些隐藏在日常生活线索之下的问题。

在人们日益沉湎于城市生活所带来的种种便利之时,有一些艺术家却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乡村。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在远离城市的地方,从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中关注着乡土中国正在发生的巨大而复杂的变化,追寻着自己的艺术梦想与心灵的慰藉。正如艾青那句无人不知的著名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艺术是一种疯狂的情感事业,只有在这种赤子之情的感召下,艺术才能逃离种种对西方新鲜艺术样式与时髦理论的追逐,从个人的情感与体验出发,通过创造性的思考以及个性化的艺术语言,触及艺术的实质。也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有可能生成新的更具人文关怀与本土特质的、有体温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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