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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艺术 |2012年<总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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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中国想象”去魅与“中国性”的呈现

2012-01-18    编辑:[周杭瑜]


第54届威尼斯艺术双年展平行展《“碎裂的文化=今天的人?”——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展》策展人王林在开幕酒会上致辞

2011年6月第54届威尼斯艺术双年展平行展《“碎裂的文化=今天的人?”——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展》策展人王林与参展艺术家刘国夫、师进滇、冯峰、何工、焦兴涛、王小松等在展览现场合影

文_王 林

20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对当代艺术走向国际产生了重要影响。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文化资讯的同步性,通过先进通讯工具,通过网络传媒方式,使中国的文化信息和世界处在同步状态;另一方面,中国是社会主义大国,其独特的政治形态和经济高速发展相结合,对于全世界来说,是非常引起关注的。20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艺术在国际上逐渐有蹿红的趋势,成为国际艺坛关注的对象。中国当代艺术的国际接轨或者叫国际出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两股力量来推动的:一股力量是海外资本对中国当代艺术品的收藏。通过对作品的代理,然后向国际推出,如香港的张颂仁,也包括像希克、尤伦斯等在中国的老外所做的工作。另一条线索就是国际策展人对中国艺术所做的选择,典型的是奥利瓦。在国际展览中选择中国艺术家出场,这种出场带有很强的西方人关于中国的想象,有明显的他者化选择的倾向性。第三点是中国当代艺术的国际影响逐渐引起官方注意,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以文化产业的政治策略来加强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管理与控制。中国当代艺术如果仅仅通过国家控制的管道,或仅仅通过国内外资本推出的管道,并不能够充分展示中国人在开放时代的精神追求和文化现实。所以,对日益处在全球化背景中的中国当代艺术来说,无论是现场批评也好,或者是历史书写也好,中国性的呈现与去魅已成为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讨论中国性”。

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上的出场存在很多问题。正是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如何在国际展览中、在国际交流中去呈现中国人在这样一个时代的精神追求和艺术创造,这是艺术批评和艺术策展应该去关注的。关注的一个方面是当代艺术如何揭示了中国人在今天的存在状态,深层的中国经验以及我们面临的国家性和我们周遭的国民性所存在的问题,这是所谓问题意识。第二个方面是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包括近现代史,其文化资源在当代艺术中如何得以转换,在转换中呈现出当代艺术家的创作智慧。 “中国性”概念的提出,就是要重新去思考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追求和价值判断。

第二个问题:“在什么范围内来讨论中国性”。

因为“中国性”这个概念不是从头开始的,这个概念由来已久。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中国资源、中国元素、中国符号、中国方式、中国精神、中国状态、中国策略、中国题材、中国问题、中国版本、中国身份、中国现实等等,这些说法无疑都会触及到“中国性”问题。


艺术家王林

“中国性”不是简单的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问题,而是对国家性、对民族性、对国民性存在问题的反省。这跟中国的社会现实是有关系的。中国现在处在一个比较复杂的历史时期,它的复杂性表现在“前现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启蒙问题,就是建立公民社会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并没有得到解决。“现代”的问题在中国同样非常突出,就是个性解放以及围绕个性解放的社会形式问题,我们也没有解决。还有“后现代”这样一个在后殖民文化语境下的中国文化身份问题。这些问题都同时摆到了前台,中国面对的是“前现代”、“现代”和“后现代”互相交织、纠结的文化现实。在社会生活中我们可以发现,民间公民社会很多基础性的东西并没有建立起来。我们经常谈论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如果不重建民间公民社会的文化权利,复兴是没有希望的,更不用说伟大了。

在讨论“中国性”问题的时候,我们不能把中国性建立在一种集体想象的中国性之上,当然也不能建立在西方人的东方想象之上,核心是如何在现代公民社会中建立人的自身文化身份的问题。除了前面所讲的民间文化自主性,还有两个维度。一个维度是历史文化资源的维度,另外一个维度是当下精神生态的维度。这两个维度的前提对于当代艺术来说都是个体性的。必须有这个前提,基于个体性,反省与批判集体想象的中国性和东方想象的中国性。其针对性不是要去定义一个一元化的中国性,而是要去开创多元化的可能性,即以中国历史文化为资源、以当代精神生态为基础的文化格局。中国当代艺术从20世纪80年代地下活动慢慢浮出水面,然后经过市场化、资本化、产业化走向官方化和国家化,在今天被打扮成国家主义的形象品牌。用这样的形象品牌在国际上出场,这恰恰是我们要针对的问题。当代艺术本来是要重建中国民间文化力量的自主性、自由性和自在性,但在今天正在被招安、收编所摧毁。艺术自由和民间自主是推动艺术和书写历史的前提。这样的叙事方式意味着我们要去捍卫现代性最核心的价值,就是个体自由和民间公民社会的文化权利,我们只能在这样一个范围内来讨论“中国性”问题。 这是一个呈现的过程,也是一个去魅的过程。

第三个问题:“中国性何以能够呈现”。

从内在方面讲,我们所讨论的当代艺术和20世纪80年代讨论的现代艺术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对待历史传统文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如果说现代主义的口号是反传统的话,那么,包括后现代主义在内的当代艺术已经转向利用传统。对于中国当代艺术而言,历史及其文化传统更是造就中国当代艺术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重要资源和重要参数。世界文化是多元的,道理很简单,因为艺术总是跟人的精神发生关系,而人的精神总是倾向于不断丰富、不断充实、不断升华。只有文化的多元化才能提供精神需要的基础。所以世界文化不会因为二战以后美国文化对欧洲的胜利而变成一体化状态。历史及其文化传统越来越被当代艺术家所重视,其前提乃是历史和个体的关系,而不是传统作为集体意识及其权力关系的再现。

文化发展到今天,不同地域、民族、国家自身延续的文化系统,在进入现代社会以后已发生根本改变。过去完整、纯粹、一以贯之的历史文化,在今天已发生改变,不再是一脉相承的整体。所以要回到历史的整一性,或是重建延续性的传统文化,只是一种奢望、一种幻想。文化的整一性在今天不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也不可能成为现实。今天的中国文化如果和古代相比较的话,正处在碎裂的状态之中,正处在和其他文化相互交叉、相互织入的过程之中。如果用假想的整一性和延续性来作为创作的思想方法,基本上属于自我欺骗。把自己假想成古代文人,去捍卫一个莫名其妙的、早已不存在的东西,是虚幻的也是虚伪的。今天的中国人正面对着消费文化与集权文化的文化现实,问题是这样的状态是否应该质疑。你不能在这样一种文化现实中随波逐流,必须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反省,必须要有自己的立场和追求。你的文化身份是在这样的反思考之中,或者说是在批判性之中呈现出来的。这里涉及到个体和集体、艺术和时代的关系。起码可以这样说,只有个体意识的自由追求,才能把个人创造和集体传统、把艺术价值和时代真实联系起来,才能在转换传统中创造传统,在超越时代中揭示时代。因此,历史及文化传统对于当代艺术而言,只是创作个体可资利用的文化资源,而不是国家主义宏观叙事的根据。当代艺术必须从个性生长的需要出发,才能确定其过程性审美生成的文化价值。是中国人个体精神发育的历史,确定了当代艺术的演绎过程。只有个体的创作自由才能穿越历史形态、文化工业、既成权力和既得利益的遮蔽,真正呈现出中国文化现实和精神现实的真实。对中国艺术而言,如何呈现中国人真实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在周遭的现实困境中发出声音,才是“中国性”得以呈现的内在要求。
另外,我们必须把中国当代艺术创作的真实面貌更广泛、更多渠道的呈现在国际舞台上。因为中国今天已经不是一个闭关自守的国家。中国现在的问题,不是在国界里自身的问题,相反,它经常就是国际问题。中国当代艺术要呈现自身价值,应该更多的到国际重要展览平台上去亮相。中国大陆策展人、批评家、艺术机构,应该更多样的、更多元的、更多渠道的在国际平台上去展示中国艺术的真实状态,真正进入双向性的国际交流,而不能是被动的被选择状态。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判断既非他者选择强加于我,也非自己言说施之于人,而是在国际交流中互相认识、互相博弈、互相沟通、不断取得共识的过程。这是中国当代艺术下一阶段非常重要的任务,也是在去魅中国想象的过程中,呈现当代艺术“中国性”的策略性选择。 

2011年12月22日修改完成 

访谈

采访人_王  胤

库艺术(以下简称“库”):回顾一年所策划和参与的艺术展览及学术活动,你有何收获?其中比较满意和遗憾的有哪些?

王林(以下简称“王”):今年上半年的时间都花在2011年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碎裂的文化=今天的人?——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展》这个展览的策划、申请、筹备等工作上去了。展览最大的收获正如与我合作的意大利策展人格罗丽娅所说,这个展览不同于西方策展人所策划的中国当代艺术展,也不同于中国国家馆所做的展览。平行展作为威尼斯双年展的民间渠道,既然由全世界的自由策展人来申请举办,就应该展示出与国家意识形态和他者化选择不同的当代艺术的真实面貌。尽管展览共邀请了15个艺术家参加,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平行展中已经规模不小,但我仍然觉得,还应该有规模更大,分量更重的由中国策展人策划的学术展览,更多的呈现在国际重要展览平台上。

库:2011年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碎裂的文化=今天的人?——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展》,这个跨国展览耗费了你非常大的精力,时至今日,你觉得它贡献了哪些学术价值?在当代艺术发展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王:这个展览展示了中国当代艺术所面临的文化状态。传统文化不可能完整延续,今天的中国文化现实是碎裂的历史文化和外来文化相互植入、互相激发的一个过程。一方面,历史文化资源是中国当代艺术呈现其文化身份的基础。这种呈现的个体意识是对中国社会未来进程的推动。另一方面,中国社会现实及其精神生态是中国当代艺术创作所不能回避的,其中必须呈现的问题意识表现了中国当代艺术特殊的当代性。这个展览在这两个方面强调了当代艺术中的“中国性”、“中国想象”的呈现与去魅。这也是该展引起包括德国《时代周刊》,《艺术评论》在内的重要媒体相当关注的原因。

库:为什么要拒绝出席成都双年展第五届批评家年会?

王:准确地说,我只是不愿出席,并没有公开拒绝。相关过程及理由在雅昌艺术网我的博客中已经谈到过了,不再重复,有兴趣的读者上网查一查就明白了。说到这里,我想起了20世纪80年代两个诗人写过的诗句。一个是北岛的《回答》:“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而另一个诗人海子在《中国》一诗中写道:“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我更喜欢海子所说,具体而真实。

库:你觉得今年有哪些展览具有重要学术价值?又有哪些艺术家在本年度做出了突出成绩?

王:我还未认真去盘点过。我觉得值得讨论的展览是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一个原因是平行展的概念全面进入了威尼斯双年展的体制。二个是双年展的国家馆展不再局限于本国的艺术家。特别是中国艺术家(包括港澳台的艺术家)以各种方式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状况是值得讨论和研究的。
第二个问题《画刊》已经采访过了,引用如下:“我本人了解的艺术家,毛同强很有力度,王怀庆架上作品延伸到空间,王承云、应天齐都很活跃,何云昌的行为艺术非常不错,邱志杰的教育展览做得很好,等等。”

库:你是如何平衡大学教师、批评家、策展人职务为一身的?

王:我的兴趣在理论研究与批评写作。在美院的研究方向及主要课程是当代艺术批评与策划,比如美术形态学,美术批评方法论等等。这些研究和教学与当下批评、策展现场并不矛盾。我觉得策展人应该是一个批评家,而批评家应该是一个思想者和研究者。

库:在忙碌而繁复的工作之余,你喜欢用什么方式使得身心轻松?

王: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式。如果要说,一个是静坐冥思,也就是冥想和思考。比如坐飞机出行,我很喜欢提前到机场,在一个周围不认识你的环境里坐着,感觉很轻松,没有一定要想什么,但一定会想点什么。另外,有时打打麻将,你来我往,谈笑风生,也是很放松的事儿。梁启超曾经说过:打麻将三缺一,叫你不来,真是伤天害理。

库:展望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有什么前瞻性规划?

王:正在准备做广州三年展项目展《去魅中国想象——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展》。邀请了50多个艺术家参加,比较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可以更充分、更深入地揭示相关主题。2012年1月17号开幕,欢度春节,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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