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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一个时代的挽歌——《钢的琴》

2011-11-24    编辑:[周杭瑜]


《钢的琴》剧照

《钢的琴》剧照
 

文/刘军

草根视角

如果你知道张猛,如果你看过《耳朵大有福》,那这部《钢的琴》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这部低成本的影片延续了导演一贯所坚持的底层视角,故事发生的背景也还是在破败不堪的东北老工业区,下岗的钢厂工人陈桂林为了谋生拉一帮落魄朋友攒了一个乐队四处接“野活”勉强糊口度日,老婆吵着要离婚投向假药作坊老板的怀抱,只为过上不劳而获的“幸福生活”。陈桂林生活中唯一的阳光便是可爱的女儿,为了将女儿培养成钢琴家,为了把女儿留在身边,陈桂林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来满足女儿学琴的梦想,可残酷的现实是他根本无力负担女儿学琴的费用,于是发动女友淑娴以及当年钢厂的好哥们儿一起潜入学校偷钢琴。无奈被发现后便断了对钢琴的念想,就在这时偶然翻到的一本俄国文献《钢琴制造》,重新燃起了他心中的激情,于是他去小河边炸了几斤鱼去请以前工厂的退休老工程师出山做技术指导,叫上一干弟兄在早已破败的厂房中开始了一段制造钢的琴的征程。

导演有意和这个浮躁的年代保持距离,影片的气氛很自然的会让有相同生活经验的观众情难自禁。影片借一段父女情深的故事,唤醒了一代人的集体回忆。影片无论从形式到内容都充满了强烈的象征性:灰蒙蒙的天空下高耸的烟囱,巨大而空旷的厂房与置身其中的工人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反差,他们看似渺小,但他们却曾经是这里的主人,他们一手缔造了这里的辉煌,可是现在却被这眼前熟悉的一切所吞噬。败落衰颓的气氛是整个影片的基调——阴沉的天空、热电厂巨大的冷却塔、职工住宅破旧的筒子楼、小区里无人过问的红砖烟囱、还有随处可见的年久失修的厂房。这一切汇聚起来组成了影片的大布景,向我们呈现出一副老工业基地的衰败景象。镜头语言所指涉的各种言外之意自然而然的展现出来:大烟囱的辉煌过往代表着那个工人阶级雄霸天下的时代,是 “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时代,可在当下却显得那么孱弱无力,甚至完全被人们所忽视,尽管它们一直在那儿。

时代之殇

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中国,政府的机构改革进行的如火如荼,私营经济迅猛发展,国有厂房纷纷倒闭解散,那些把一辈子的时光都献给工厂的父辈们在时代进步的洪流和口号中成了牺牲品。臃肿的体制减肥了,“多余的”人员被分流了,一切都在这一轮暴风骤雨的改革后步入了正轨,唯有那些下岗的建设者们没有得到任何的实际保障,他们当时的生存状态我们仍旧历历在目,不过过去短短十几年,却显得如此陌生,观众却只能通过银幕来回忆这一切,本有无数的故事可以讲述的一代人的记忆,如今早已淹没在都市进程的车轮中。陈桂林问这帮狐朋狗友借钱的时候一个个东躲西藏,只是因为他们真的是囊中羞涩,但当得知陈桂林决心为了给女儿造一架钢琴的时候,又纷纷挺身而出,各展绝技。因为他们不仅帮助了陈桂林,更是对被抛弃的曾经的价值观的重拾。在这个没有钱连女儿都不跟父亲的年代,这些现实生活中输的一塌糊涂的产业工人,在残败的工厂里用废铜烂铁所铸就的钢琴弹奏出美妙的音乐时,亲情、友情、喜悦、辛酸,一个时代的记忆和尊严都随着音符张扬出来了……

影片讲的是大时代变革中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一群被时代所抛弃的人,他们遭遇破产,却无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但是他们却强大的可以承受所加在他们身上的一切。他们曾经是“工厂的主人翁”,但从来没有自主谋生的忧患意识。他们不缺乏精湛的技术,他们可能曾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可一旦失去工作,马上又成了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人员。被整个社会看做是不稳定的根源和动荡的所在。原本的“集体”在下岗后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工人阶级被工厂吐了出来。而当时下岗情况最严峻的正是《钢的琴》的故事发生地——在计划经济年代有“国老大”之称的辽宁省。产业调整让一大批人的生存技能不再有用武之地,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社会进步必须付出的代价反映在了陈桂林和他的妻子、还有那些老伙计们的身上,他们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抛弃的工人阶级。

影片的另外一大亮点是电影的配乐,东北由于地理位置和政治历史的原因,使得苏联对东北的影响从文学到音乐再到重工业可谓无孔不入。斯拉夫民族特有的乡愁也一衣带水地牵动了《钢的琴》,里面的俄罗斯歌曲带着父辈生活过的年代的痕迹。影片伊始时与其说陈桂林的小乐队吹着的悠扬的俄罗斯民歌《三套车》为白事儿伴奏,不如说是借着那俩大烟囱做背景,为逝去的过往高奏挽歌。欢乐里夹杂着细碎的感伤,渗进了每一帧画面里。这些老歌旋律一次次触动着我们的神经,但不可否认的是过多的配乐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整部影片的完整与连贯性。

直面当下

在演员诙谐幽默的表演下却是悲从中来的哀伤情绪。两者相互融合而使得影片成为那个工人阶级曾经无比辉煌时代的挽歌。那些我们一直传唱的苏联歌曲依旧不变的悠扬而悲伤,唯一变化的是到了今天,我们为之忧伤动容的原因转嫁到了对时代的感怀上了,除了情感上的怀旧,更多的是对过往时代的一种凭吊和祭奠吧。然而怀旧对于现在或许也只能是一种奢侈了,这个时代没有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怀古伤今,因为现实的压力已经让身在其中的人们无处喘息,那些理想、激情早已被现实的巨轮碾的支离破碎。
 
  故事结尾陈桂林和一帮下岗工人在讨论是否应该留下那两根烟囱的问题上争论不休,在他们那一代人的眼中那是精神上的标杆,是工人阶级的图腾,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日看着落日照在上面的那份记忆,可是在大时代的洪流下,那两根烟囱是那么的突兀和碍眼,正如导演张猛所说:“那两个烟囱就是工人阶级的阳具,唰唰割掉,不要再废话,从这一刻起跟你没关系了,我们把旧工业时代推掉了,我们进入了全新的工业时代。”

在好莱坞大片和各种献礼片热闹登场的时候,这样一部有些错位的片子多少显得有些突兀,看这部片子会让你笑,但却笑得让你难受,当你等电影散场,回到现实当中后,那种错位感更会让你觉得沉重,压抑。时代变了,潮流变了,可有些东西一直都留在那里,从未改变过。《钢的琴》理应被归为一部新现实主义电影,以单纯的拍摄手法对准了平凡的小人物生活。影片浓烈的新现实主义风来源于我们真实的近乎残酷的生活,也来源于时代更迭带给我们的切身影响,那便是时代的痛。时代之痛是作用在人身上的,那群人便是生活在时代变迁夹缝之中的人,他们贫穷,但是似乎还存有一丝不靠谱的激情,让人为之动容。

影片非常难能可贵的在这个漂亮的让人发虚的影像时代为我们送去了现实主义的思考、反省和人文关怀,影片敢于揭时代的疮疤,敢于直面真实的生活,敢于坚持真正的电影理想,在这个浮躁不堪的浮华年代,影片《钢的琴》给了匆忙赶路的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