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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是一种日常治疗

2011-11-01    编辑:[周杭瑜]

核心内容: 对于孙大量而言,绘画是一种治疗。自1997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来到南京,孙大量一直生活在某种无法摆脱的焦虑之中,这焦虑感一方面来自于生存的压力,一方面来自于对陌生城市的不适应和紧张感。

文/罗玛

它安静、淡然,并不急于表达什么,却又散发着某种理性的微波,若有似无,可有可无。是心随境转?还是境随心转?物与人的关系,或者说人与世界的关系如何把握,仅在一念之间。这种内视性的关照,或者说,这种经过了内心折射的日常表达,在孙大量那里形成独特的气质,将他和大多数画家区别开来,使人一望即知,这是一个习惯黑夜多于白昼,习惯寂静多于喧闹,习惯梦想多于现实的人。

一只踩踏筷子的脚,看似稀松平常,却由于镜子的反照笼罩着异样的氛围:如果你认为那只被碾动的筷子是静止的,就是被物体的表象所蒙蔽,而如果你认为那筷子依稀仿佛在滚动,就是被画家的魔法所催眠。

孙大量在其作品《镜子1》中所制造的这种日常感中的异常性,大抵可以概括出他艺术创作的主要特征,单纯、敏感、笨拙中暗藏机警、平淡中透着诡异,用他自己的话来讲,是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来自于对某物的仔细观察和反复打量,就像某个人,当你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反而会在某个瞬间拉开距离,对于是否真的拥有对方,以及拥有的必要性产生怀疑。

孙大量的作品尺幅通常不大,小小的一帧,或方或圆,悬挂于室内的一角却有着安心提神的定力,给人一种遐想的自在感。比如《燃尽的火柴》、《蜡烛》、《镜子2》、《发光的灯泡》等,这些作品意象单纯、构图简洁,既不附带任何观念的重负、也不指涉政治现实,它安静、淡然,并不急于表达什么,却又散发着某种理性的微波,若有似无,可有可无。是心随境转?还是境随心转?物与人的关系,或者说人与世界的关系如何把握,仅在一念之间。这种内视性的关照,或者说,这种经过了内心折射的日常表达,在孙大量那里形成独特的气质,将他和大多数画家区别开来,使人一望即知,这是一个习惯黑夜多于白昼,习惯寂静多于喧闹,习惯梦想多于现实的人。

对于孙大量而言,绘画是一种治疗。自1997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来到南京,孙大量一直生活在某种无法摆脱的焦虑之中,这焦虑感一方面来自于生存的压力,一方面来自于对陌生城市的不适应和紧张感。都市生活的快节奏,人与人之间的冷漠,理想主义的缺失,物质主义的挺进,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巨大的幻灭和恐惧。他曾一度远走陕北,试图在一个名叫镰刀湾的小村里隐姓埋名,过上“塔希堤”式的“岛居”生活,他在那里写生,对着旷无人烟的风景狂呼乱叫,发泄内心的苦闷,那应该是他个人经历中最狂野的“表现主义时期”。溃败似乎是必然的,当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城市,重新进入现代生活,他开始了向内的探寻。他选择了半出世的江心洲作为疗伤栖息地,在那里一待就是11年,他的大部分作品如他所愿,确是在“岛上”完成的。

岛上的生活清冷、僻静,暗夜里的绝对孤寂中,人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同时也会产生近乎病态的幻觉,这些反映到孙大量的作品中,就形成了他既明亮又幽暗、既清晰又晦涩的绘画特征,创作于2010年的《捞月》便体现了这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性。这幅带有玄学意味的作品尺幅虽小,但由于探进水中的手所具有的穿透性,以及发光体本身所具有的能量感,从而形成了一个足以笼罩观看者的气场。这幅画的构图看似简单,却暗藏了画家的缜密心思,手臂与水平面的十字分割一方面扩张了视觉空间,一方面使水下的明亮与水上的幽暗形成无法忽略的对比,并由此完成了某种心理指涉。值得一说的是,这个水中的月亮,或者说,这个神秘的发光体在孙大量的作品中并不少见,它经常变幻成灯泡、太阳、黄昏或清晨的天光出现在他的很多作品里,在他最近的一件大尺幅作品《黑镜子》(180×260cm, 创作于2008—2011年,未完成,布面油画)里,那种标志性的亮黄又出现在纯黑的画面边界,仿佛一扇通往天堂的门,虽然关上了,但仍然挡不住那炫目的光。孙大量将这种光视为某种纯粹的能量,通过炼金术式的提纯慢慢释放出来。这不仅需要耐心,还需要勇气,因为金子出现之前,大量的尝试都意味着失败。

日常感中的异常性,神秘的发光体,潜藏的能量,这些关键词都指向某种内在的思考,或者说,关于生命本质的追问,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但是在孙大量那里却是以举重若轻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有时甚至伪装成猥亵的姿态,就像作品《手指》中的那个手指,意在探入肉身,但形同嬉戏,那种轻佻的小色情,悖论般既被强化又被消解;而《血》的色情感就更加明显了,那道蜿蜒于两腿之间的猩红与脚下的白色形成视觉上的芒刺,某种源自于体内的痛感弥散开来,竟有花蕾初放的娇艳。

孙大量试图以潜意识的探寻完成自我的追问,从而治愈面对物质狂欢的精神创伤,他是否如愿?我们无从知晓。不过,从他的作品里,我们已经看到了某种内在的和解,以及对事物本身的深层转化。


镜子1+54×65cm

陌生感令我释然

罗  玛:记得你说过,有人评价你的绘画是“莫兰迪+弗洛伊德”。在你的作品中确实能看到一种超现实的日常感,既游离于现实之外,也有别于当代语境中的观念性绘画。对此你自己怎么看?你是否有意的在回避什么?或者说,是否在以某种方式将自己从大多数人中区别出来,以获得独特感?

孙大量:莫兰迪是我非常喜欢的画家之一,我喜欢他简单的创作题材——静物和风景。他的作品给我熟悉的陌生感,使人着迷,我也从作品中受到很大的启发。同时,我的作品人又和我的个人经历有关,毕业后,我感到我越来越不适应繁华的都市生活,城市生活让我焦灼不安,人也好像病了一样。来岛上创作,希望通过绘画达到治疗作用,让自己能正常一些。刚来岛上就是睡觉,通过回忆自己的梦,展现在作品中,往往并不尽人意,慢慢的一些生活必需品进入了我的作品,如画室的桌、椅、小道具等或我在岛上观察到的一些东西,我想那正是我想要表达的。

罗  玛:你的绘画中有一种孤独感和神秘性,比如《镜子1》中所表现的脚踩筷子的意象,特别日常的画面中隐含着明显的异常,有种巫术般的力量,这和你长年在江心洲这样的孤岛上作画有关吗?


手指+40×50cm+
 

孙大量:我在江心洲上创作有11年了,在岛上常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世间正发生的一切,常常只对着画布自言自语。岛上很安静,夜也很黑,有各种奇异而美丽的鸟、野鸭、蛇、青蛙等,黄昏的时候,蝙蝠会光顾我的画室,飞几圈再从窗户那儿飞走,晚上散步时,脚边会突然爬过一条小蛇……刚开始很恐惧,时间久了就习以为常了。脚踩筷子是我一种无意识的行为体验,人只有在极静的状态中,才能真正体验到人和物的关系。

罗  玛:能具体说说你体验到的这种关系吗?

孙大量:我始终在想,为什么面对高度物质化的都市生活我会那么的不适应,甚至有一种病态的焦虑和抵触?在岛上的生活很孤独,也很安静,使我有机会和喧闹的生活拉开距离,静观周围的事物,比如一个瓶子,通过反复的打量和观察,我反而获得了某种陌生感,这种陌生感令我释然,因为我忽然明白我并没有必要去拥有它。这样我就摆脱了物象的控制,或者也可以说,用我的心境转变了环境。

罗  玛:你最近完成的一件大尺幅作品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在这期间你似乎一直对炼金术比较感兴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炼金术对你的艺术创作有什么启示吗?

孙大量:我的作品通常完成得很慢,在绘画的过程中,我不断地寻找,然后又一遍一遍地涂掉,创作的过程夹杂着痛苦的思索,有时会延续很长时间,直到令自己满意为止。在这期间我看到一本有关“炼金术”的书《尼古拉的遗嘱》,我发现这本书和我创作作品的过程有奇妙的相似之处,在炼金过程中要反反复复地实践,才能得到成功。这更坚定了我对艺术创作的态度:高度专一,敢于失败。

罗  玛:你绘画中的色情意象非常单纯有趣,但是在一篇评论文章里我却看到带有政治意味的解读,我想知道,你是否确实有意为之?

孙大量:女人体一直是西方绘画不间断的主题,我有时设想自己是个女人,借用女性的身体局部来抒发个体处在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下的真实生存状态,色情意象的背后,有个体生存的真实体验,我没有刻意地关心政治。在岛上有很多小贩拿着喇叭在叫卖,由于安静,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得到,我只是把喇叭和女人的屁股结合在一起,用在作品中,这和我的个人体验有关。

罗  玛:我知道你的画被很多同行欣赏和收藏,这应该意味着某种令人欣慰的价值认可,但是这与真正的市场行为还是有较大的区别。你对当代艺术市场怎么看?有怎样的期待?

孙大量:是的,我创作的一部分作品被同行认可并收藏,这也是我常感到欣慰的一件事。中国的当代艺术市场都在“炼金”,大多艺术家都渴望得到艺术市场的认可,从而能改变生存的现状,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创作中,当然我也希望作品能得到市场的认可和推广,在治疗自己的同时,也能让更多的人思考。我期待当代市场能健康正常地发展,推出真正优秀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