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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头”:用不断延伸的媒介透析城市子宫的秘密

2011-05-20    编辑:[周杭瑜]

核心内容: “鸟头”的名字(BIRDHEAD)是宋涛和季炜煜通过随意按动按键电脑键盘而获得的,这种与“达达主义”如出一辙的随意态度也渗透在他们一贯的作品表现之中——用快枪式的影像针头密集地刺穿城市凹凸的体表,寻找着可能孕育在城市子宫一角的含混真相,但忽然闯入镜头的城市景观和生活琐事却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仓皇。



鸟头

文/郝科

鸟头”是2004年由季炜煜和宋涛在上海共同成立、目前十分活跃的摄影艺术家组合。2004年两位成员多互相拍摄对方人像,2005年则以在惯常城市风景的双人合影和对方工作场景为主。此后的《新村》系列开始转向拍摄其他上海市民的生活状态,并一直坚持记录至今。他们这些带有主观色彩的、以抓拍方式完成的海量摄影作品,不仅反映着年轻一代自身与生存环境间丰富微妙、真实细腻的关系,更成为以上海为代表的当代都市生活的现实镜像。

“我们的心里总是怀着巨大的爱和巨大的悲伤。”作为“鸟头”(BIRDHEAD)组合的两位艺术家,季炜煜和宋涛在2005年写下这样一段话。从2004年至今,两位艺术家通过摄影及与之相关的表现方式不断地探索着自我生存与其身处的城市——上海——之间的多重关系,并将“巨大的爱和悲伤”转化成用相机深入到城市的巨大子宫之中进行持续探究的不竭兴趣。

“鸟头”的名字(BIRDHEAD)是宋涛和季炜煜通过随意按动按键电脑键盘而获得的,这种与“达达主义”如出一辙的随意态度也渗透在他们一贯的作品表现之中——用快枪式的影像针头密集地刺穿城市凹凸的体表,寻找着可能孕育在城市子宫一角的含混真相,但忽然闯入镜头的城市景观和生活琐事却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仓皇。在与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的对峙中,让任性且粗糙的影像自然流露出稍显痞气的凶狠;或是在与朋友聚会的酒醉中,用影像的狂欢记录下真实的无聊与看似低俗的幽默气质——“鸟头”的摄影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来自日本的摄影大师荒木经惟的影响,正如宋涛所说:“荒木给我的感觉是一个风趣的老头子,或者说是个影像的老顽童。很多严肃的事情在他的作品中都是非常睿智地被划过的,他能在自己编造的玩笑中触底生活残酷的真相,这也是荒木带给我们的最大影响。”但与森山大道、Garry Winogrand 等崇尚纪实抓拍方式的摄影大师不同,“鸟头”的影像表现始终是“摇晃”的,这种不确定的特质来自于上海的疾速膨胀与变形所带给艺术家的独特心理感受,作为城市原住民的宋涛和季炜煜因城市中反复出现的拆迁、重建和扩建等而对其身处的环境抱有一种不安定的陌生感,用不修边幅的影像表现来消磨随时可能会逝去的熟悉场景和对拆解重构后全新陌生环境的好奇,让“决定性瞬间”等经典的影像概念一直无法对接进“鸟头”“摇摆”且突进的视野之中。而正是以摄影作为出发的端点,对于影像媒介的试验也跟随着两位艺术家被城市变迁裹挟的镜头在其近年的创作中延展出了更多的可能性。



鸟头 作品 1

鸟头 作品 2

在宋涛看来与绘画、文学、音乐和戏剧相比,摄影是一种非常年轻的艺术形式,但无法摆脱掉的复制特性与机械化的影像产生模式又让摄影始终保持着其自身的独特性,宋涛谈到:“在没有摄影之前,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人可以凭借没有那么清晰直观的形象来应对自身的记忆,比如说一封书信、一堆旧衣服什么的,都可以在头脑中拼凑出关于记忆的完美‘假象’。摄影技术出现之后,它所表现出的纤毫必现的纪实性与特殊性,让你感觉记忆像镜子一样。而这也是摄影媒介本身‘恶劣’的一面,就是这种清晰的、穿越时空的感觉真的很残忍。”而“鸟头”对于这种“残忍”特性的回应方式则是用不停按动的相机快门来稀释记忆片段间的时差,并让毫无喘息间隔的影像记录成为见证过去每一秒——或虚妄或真实——的矛盾证据。除了采用传统的胶片进行拍摄之外,“鸟头”也用自己的方式对既有的摄影展示方式进行了质疑与重构。

在通常意义上摄影的展示方式相对单一,摄影师只需要按动快门,扩印或打印输出完成,并挂在墙上进展示。但对“鸟头”来说,这种简单的展览模式并不能满足他们对于大量照片之间节奏和韵律感的把握,所以用图书串接起日常所拍摄照片的散碎意义,就成为了“鸟头”向大众展示自己作品的重要方式之一。宋涛说:“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每按动一次快门就像是一个作曲家在钢琴上弹奏了一个键,一个C调的1,或者低八度的1,或者其他的音符。那么我们按动一百次或一万次快门之后,就像是弹奏了一百次或一万次的琴键,最后得到的是一些不同音高的音符,但并不是一首曲子。那么通过对于图片的编辑而完成一本书,就是我们用这些不同音符作曲的方式。我们最终编辑进书中的照片不管是横构图还是竖构图、不管是黑白还是彩色、不管它们的质感或反差表现有多大的差别等,都是为了完成我们对于节奏、音色、旋律、音与音之间的关系的理解的,而书本相对于展厅的墙壁来说,可以提供给观众更舒适和随意的观看方式,翻阅书页的过程本身就是聆听曲子的过程。”



鸟头 作品 3

除了编辑书籍之外,“鸟头”还结合了装置和行为艺术等理念来拓展实体展览的形式。2007年在比翼举办的“鸟头”个展上,宋涛和季炜煜把自己的参展作品统统打印在纸上,堆在桌子上让观众自己挑喜欢的照片进行裁切并贴在墙上进行展示。“鸟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突破模式化的摄影展览套路,并将过去由艺术家或工人来完成的布展任务完全交还给了观众。而2008年的展览计划则是““鸟头”巡逻队”,他们把自己的作品打印出来在张贴在街头,发短信通知观众去观看。在2009年4月,““鸟头””开始与香格那画廊旗下的一些艺术家合作,得到这些合作艺术家的授权,使用他们的一张代表作品打印在尺寸为24英寸的廉价纸张上,同时“鸟头”为该计划设计了一系列不同纹样与色彩的镜框的模板。这些印有合作艺术家作品的纸张可以粘贴在墙面上,周边用模板喷上镜框。然后“鸟头”开始面向社会接受预定, 根据购买者所指定的墙面张贴作品以及喷绘镜框纹样,以低廉的价格(每次480元)提供上门张贴该作品的服务。由于该计划作品每次一旦实施就无法移动搬运,“鸟头”还将给予购买者由“鸟头”、合作艺术家以及购买者3方联名完成该行为作品的证书。“鸟头”将其被命名为“Birdhead Affordable Game”(缩写为B A G),中文名字叫《玩的起!艺术》计划,这也将“鸟头”的创作从单纯的摄影带入到一个更加综合的领域之内。在《玩的起!艺术》计划中,宋涛和季炜煜将自身对于设计方面的兴趣融入其中,其中包括对镜框的设计等,在为不同空间制造视觉乐趣的同时,两位艺术家也在整个大众化过程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此外,这个计划还涉及到成本核算、与不同的艺术家进行沟通等“非艺术”的环节。而由此所带来的创作状态的变化,也让鸟头对于“媒介”有了更深层的认知,除了传统的固态媒介之外,一切与展览或计划相关的因素都可以被视为一种软性的或潜性的“媒介”,这些“媒介”与传统意义上的作品相互影响,并共同构成了艺术传播自身的有效性。

在多年前“鸟头”的第一个展览的前言上,曾这样写道:“常常觉得这十一月还是属于裤兜里塞了两捧糖炒栗子的少年,在渐渐抖瑟的风里面穿着单薄的衬衫,并且一鼓作气凶狠地走路。”今天的宋涛和季炜煜均已过了而立之年,但骨子里那种稍显痞气的少年式骄傲依然盘桓在他们拍摄的海量照片中。以摄影为起点,“鸟头”的媒介实验始终跟随着他们眼中的城市步伐不停地向着未知的区域投射着自己的疑问与好奇。城市就像是个同时孕育着破败与惊喜的巨大子宫,熟悉与陌生并存的多变景观作为叙述的脐带连接着艺术家与城市母体之间本能的亲近。从游逛在街头巷尾的拍摄到将作品张贴在街头为城市涂鸦出些许的不同,我们可以看到在“鸟头”的世界中影像的呈现方式正在变得越来越日常化,但不论媒介如何变化——不管是粗颗粒的胶片还是即时显影的iPhone——如何用不同的“媒介”来叙述自我与城市之间的微妙关系,让细腻的情感渗入作品灵魂的最深层,才是“鸟头”最终要追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