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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者的真实:给罗荃木的10个问题

2011-04-28    编辑:[周杭瑜]




养蜂--210X130--2011

文/王静

王静:你最新的展览命名为“生产者”,对这个题材的关注有特别的缘由吗?

罗荃木:“生产者”这一名称涵盖了我这几年创作的主要内容,它包括工厂系列,也包括之前的《彩蝶人》,《苹果园》和更早的《伐木人》……等等。

王静:你的作品中有一种属于罗荃木的独特气息,也就是我们称之为风格的东西,在寻找与你的风格契合的内容时,你会如何选择?

罗荃木:过去,我花很多时间去收集、筛选想要的东西。在日常的生活中,一些场景、某个细节,只要具有某种似是而非的提示……我都尽可能把它们记录下来,但最后能成为绘画的并不多。需要很多的尝试,形式、内容都要契合。在幸运的时候,它就是一种直觉准确地出现——很多东西没法儿进入你的世界,你对它难以产生亲近感,真正的被打动,永远只是一下子。但内容的限制目前正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因为我理解它们的方式比过去更清晰,也找到了一些自己的方法,去进行更主动的沟通,这样就会有更多的包容。

王静:是否对某类物象有特殊的言说(画)的欲望?

罗荃木:可以描绘的素材很多,但是在某个阶段,你的感受不一样,你的经历决定了你在某个时期,会对某些东西尤其感兴趣,可能是学习的需要、表达的需要、心理的需要……出于不同的需要促使你对某个点特别关注。通常来讲,我是对能够唤起异样感觉的对象感兴趣,它可能是一个景、一个物,更多时候,我是想找到一种东西,它有足够的可能让我深入下去。


水分子--70X80

指环王

王静:在你过去涉及到的题材方面,地图、假山石、标本,都是静态、没有生命的,至少不是在当下时空有生命的东西,面对这样的表现对象,你如何与它们沟通进而说出你想说的话?

罗荃木:当我第一次走进自然博物馆,就被深深吸引了。在没有画它们之前,每到一个城市,如果有这样的博物馆,我都不会错过,而且会一再地去看。这些动物,给人的感受是可以沉浸的,似乎比现实中行走的动物所能传达给你的更多。在我看来,自然的标本:无论是山水的、动物的、平面的、立体的,都具有这种更广阔和更深刻的叙事性。对当下的一个叙述,我一直不是很有兴趣,因为它的表面太充分了,不再拥有其它的空间。但地图这些东西,无论广度或深度,都给你进入的可能,有无数的空隙,都会很精彩。正好有一段时间,我对中国古代的画儿产生了兴趣,看了很多古画,想自己也画点山水,画点花鸟之类的,于是,就利用了这个题材。很多人在谈到那个时期的作品时,会提到国画,实际准确地说:那些作品真正的影响来自古画。古画,对我而言,是另一种东西的标本。

王静:中国目前似乎已经离开了大规模机器生产的时代,你画中的“生产者”是对大工厂时代的追忆还是其他什么?

罗荃木:在画这个系列的时候,实际并没有太多的怀旧情绪。最初我是想画一些人物,之前一直都在做一些练习,画了很多很小的画,当有足够的热情的时候,我就把它放大。我发现:只有当他们在做着什么的时候,才能和周围的空间建立起关系,他们才可能相对适合在那里。所以,我就画了一些正在干活儿的人,伐木,彩蝶,养蜂什么的。后来觉得工厂的结构挺好,正好手头有张工厂的老相片,由于年代的关系,图片的质量也差,一半都模糊不能分辨了,使我遐想不已,于是我就把人放到这样的工厂里。试着画了几张,感觉厂房特有的秩序感和人物对应起来,特别有吸引力。这可能与个人经历有关。小时候上的幼儿园就靠近一个纺织厂,每次经过都向里面看,是很神秘的一种印象。上了小学,只要放假,又要跟奶奶一起去上班。初中毕业,自己也成了毛巾厂的工人。从小,我就觉得工厂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和日常生活的空间完全不同,高、大、天光、装置……可以说,工厂培养了我对空间的认识。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的记忆也几乎都与工厂相关。可能因为这些个人经历,处理起这个题材来,感受更直接,也更丰富。其实所谓那个时代离我们并不遥远,退到一个更大的时空看,几十年只是一刹那,但现实变得太快了,就这一刹那,熟悉的风景全不见了,连残存的痕迹也越来越快地消失。当你在现实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坐标,只有默默劳作的人还在默默地劳作。我对劳作一直有着一种亲切、敬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最近我才意识到:这些人都没有望向画面以外的地方,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

王静:似乎可以言说的对象一直不是你有兴趣去表现的,所以外界对你的作品的第一感觉便是神秘,似乎在画面的背后,有一个更广阔的幻想空间存在,“生产者”却把难以言说的感觉变的具体了,这是你刻意追求的改变吗?

罗荃木:我不太确定这个“言说”的具体定义。我的创作一直是在努力描绘我所感知的这个世界的缩影。绘画,本身就是在“言说”了。也许正像在工厂里的经验一样,虽然这个空间让我觉得挺有意思,我对它所呈现的场景也很感兴趣,却对现实中的机器,没多大的好奇,也自觉无能,但是,把它们放在一个自己假定的氛围里,它们就是我感兴趣的机器。之前,标本中的鸟,介乎生死之间;山石,不是真山,却是山的缩影……这些对象本身就是不确定的。工厂和它们相比,似乎“现实”了一点儿,但不确定性仍在:工人们在做什么?什么样的工厂?都不是我想明确的。事实上,这些“不确定”正是我刻意保留的,意味着在画面上的自由,同时这也是我所理解的真实所不能缺少的部分。

王静:改变似乎从你2008年“采蝶人”那个展览就开始了,是什么影响了你要去改变?

罗荃木:如果这种改变指的是对人物题材的更多涉猎,那么,事实上这种题材,一直是我创作的一部分。人、人的活动、人和外部的关系——一直是我所感兴趣的。在画标本和山石的时期,其实也画过和人有关的小画,像《伐木人》《一万年》《实验室》……等等,但这并不是兴趣的中心,所以也没有形成系列。不过,也是在那个时期,我找到了一些方法,使我可以进入到生产者这个系列。

王静:在你的作品中,即使是喧闹的生产场面,静的氛围,嘈杂声远去,给读画者留出足够多的想象空间,这与你的性情有关?

罗荃木:这是画面氛围的一部分。至于个人的性情,不完全是这样。

王静:当代艺术的很多观念建立在解构的基础上,比如反对情感,去个人化,而你的作品中的个人化的看待世界的视角,并没有损害你的当代性,反而内向而直接的为观众打开了一扇窗户,接近用艺术作为表达手段的本质,这很可贵。

罗荃木:谢谢。

王静:看你过去的访谈,里边谈到你更愿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远离人群,这对今天的艺术界是个提示,艺术创作可以在一个封闭和自足的系统里生长、丰富、繁衍,而并非一定要借助外在信息去搭建对应物?

罗荃木:远离人群只是工作时的状态,一个人在工作室面对作品,确实是我最习惯的。但仅于此是不够的。如果说封闭也只是日常生活的封闭,我很少有社交活动,基本不主动参与,这么多年一直是固定的几个朋友,现在的工作室也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很少有人来打扰。但这些并不影响对外部的关注,恰恰相反,我是对艺术发展非常敏感的人,了解外部世界的变化,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这些年看了很多画册、很多展览,去了一些博物馆,对现在创作的影响是肯定的,也有很多人影响了我。事实上,我们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封闭。没有人独立存在而有意义,所有有意义的东西都是在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相互关系上构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