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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弓:用自己的语法改变国际语言本身的结构

2011-04-28    编辑:[周杭瑜]




原弓

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馆内现状 图片提供:原弓


采编/郝科

《东方艺术大家》:您如何理解本届双年展“启迪”这一主题?

原弓:以西方观念为主导的“威尼斯双年展”,肯定会有一些西方固有的思维模式潜伏其中。近几年世界上发生的一些事件,如金融危机、恐怖主义和核威胁等问题,对西方世界的整体观念和哲学体系提出了很大的挑战,他们开始反思或怀疑自身既有的一些东西。而很多西方的策展人也开始思考他们的艺术模式中所存在的种种问题,这就需要一个新的启迪。西方人既有的思维模式使他们总希望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比方说光明。而“启迪”这个词具有多种含义,我认为这个主题预示着一种新的方向,主要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融合别人的文化,但西方传统的理性思维方式会促使他们进行反思,寻找能够“启迪”自身文化的新的可能性。


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外处女花园 图片提供:原弓

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外景-图片提供:原弓

《东方艺术大家》:您如何理解中国馆的策展主题“弥漫”与双年展主题“启迪”之间的关系?

原弓:因为本届双年展中国馆的策展人彭峰是研究西方美学的,所以他对西方的哲学体系有非常清晰的认识。他能够从这一次策展人的竞选当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清晰地阐述了与 “启迪”的概念相对应的中国文化理念。

西方文化中固有的理性特质,使“光照”和“启迪”等词汇更符合其清晰的体系特征;而中国的传统文化则更强调“气韵”,它是一个模糊和透明的东西,你无法确切地描述出“气”的形状,它可以是任何形状,也可以没有任何形状。我觉得策展人就是通过对这种不确切形式的理解最终构思了“弥漫”的概念,他从中国的传统哲学理念入手,并阐述出一个和西方哲学思想相对应的概念,或者说是用中国人的处世哲学和西方人的处世哲学做了一个对应。二者之间并没有高下之分,它们之间的是一种既相互融合又各自独立的共生关系。


原弓-十三盏富士康灯坠落却主张发光

《东方艺术大家》:您认为自己本次的参展作品与“弥漫”的策划理念有哪些融合或相异的地方?

原弓: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之前我们往往是在策展概念的前提下去谈论一个展览,而忽视了不同的艺术作品本身所具备的独立性。
因为策展理念主要是依靠文字来表述的,但它最终还是会在艺术家的手中转换成“实体”的艺术,视觉的也好,表演的也好,或者是其他任何一种形式,都会在转换的过程中来丰富概念表述本身的单调。所以我认为,我们今天应该回到艺术的本体来讨论,而不能仅仅停留在文字或观念的表述上。
我们之前的那么多人已经在按照西方的语言模式来做艺术了,而我们今天的大多数人也正在沿着这样的一个语言模式来工作,这样的方式本身没有什么错。因为语言是可以通用的,就像英文是国际化的语言一样,我们可以用它来说自己国家的事情,并让更多的人来了解我们的文化和思想。但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我们有自己的习惯,虽然使用相同的语言来表述,但我们采用的语法却是不一样的。而为了能够更好地进行交流,参加国际性大展的作品所使用的语言应该是比较国际化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使用自己习惯的语法来改变国际语言本身的结构。这也是我创作这次参展作品的一个理念,努力将“弥漫”转换成一种能被别人感知的实体。

在总的策划理念背后,艺术家对自我作品的策划理念也很重要。我最近去了威尼斯并对现场做了一次细致地考察。这次的中国馆并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展馆,它本身是一个被意大利政府认定为受保护建筑的军械库,建筑里面都是大型的油桶。面对中国馆这样一个现状,我想如果单纯聚焦在自己的狭隘世界里去考虑不同的创作形式,如装置、绘画、雕塑或者展示其他什么东西,很难表达出我对这个空间的理解,所以我应该拓宽视野并放弃习惯的思维模式,把展厅内的固有材料融入到自己的创作之中。

在面对这个空间的时候,我感觉其中充满了强烈的西方建筑的固有符号,它本身强硬清晰的空间感也符合西方文化的特质。那么我们回到策展人的理念之中:希望在“启迪”的主题之中“弥漫”出中国的味道,而就像前面所说“弥漫”和“启迪”是一种文化上的互补,这也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启示,一个具有强烈西方语言特色的军械库那么明确地耸立在那里,那我是不是可以用一种透明的、模糊的、“弥漫”的方式来中和它的强硬,并与它进行互补呢?最后我确立了自己的作品]方案,这件作品的体量非常大,大概是历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中最大的一件作品了,它的空间面积大概是6000立方米。

而作品的空间体量的确定也是我创作观念转变的一个结果。我在这件作品中寻找一种既不是装置,也不是雕塑,更不是绘画的模糊的创作形式,那它是什么呢?我想通过它来阐述这样一种观念。就是说我们很难回避艺术发展到今天所走过的这些路,不论我们使用的是西方的语言还是自己的语言,语言在我们的作品中应该仅仅只是一件工具,而语法的改变才可以最终能动地成就艺术本身的独特性。

最后,我想在自己的作品中体现出中国文化在世界文化大环境中的位置,就是说它并不是以一种对抗的形式来呈现的,而是以非常妥协的、甚至是隐蔽的方式在为这个世界贡献着自己的能量。

《东方艺术大家》:参加大型的国际艺术双年展除了会带给艺术家个人更多的荣誉之外,是否会对他今后的个人创作产生什么影响呢?

原弓:影响很大。参加这种国际性的大型双年展,本身就会带给艺术家强烈的亢奋感,因为艺术家都是很感性的。现在大家都在说我们需要理性创作,但是我认为创作还是要从感性出发,之后再理性地审视,最终却还是要回归到感性之内。首先,当我得知被定为参展艺术家之后,我很兴奋,这种兴奋触动了我多年积淀下来的很多经验和感受,让不同的灵感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地爆发了出来,并在我头脑中勾勒出了很多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此外,我也感觉压力很大。因为之前有那么多好的艺术家和作品,几乎所有的语言他们都使用过了,如果你用同样的方式去做,你的作品就会很苍白。而这也促使我对语言形式和语法的关系做了更深入的思考,这种思考也必将对我今后的创作产生很深的影响。

《东方艺术大家》:在全球化大背景的今天,您认为自己作为中国的艺术家在创作观念上与其他国家的艺术家有哪些相似或不同的地方?

原弓:中国的西化其实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从“五四新文化运动”到后来的“文化大革命”,都是举全民之力来扫除中国传统文化痕迹的大运动,它们对国人的影响是很深刻。而在经历了这种潜移默化的西化历程之后,我认为在当下如果刻意去区分东方和西方的概念,可能会造成一些误解或排斥,我们不应该停留在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之内,而这又回到了刚才我提到的问题之中,就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是否使用一种普遍的语言,而在于你想用这种语言来表达什么,表达的侧重点不同自然会涉及到不同语法的使用,语法的变化才是最丰富的。所以我认为不必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不同语言形式的辨别上,西方的语言可以为我所用,因为它只是工具,但你想用这个工具最后传达给别人怎样的信息,怎么通过语法的调整让这种表达更清晰,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