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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进:应天齐的当代探索

2011-03-03    编辑:[周杭瑜]

核心内容: 离开西递驻扎深圳,抛弃版画投身行为艺术和油画创作,不论是空间距离还是作品的面貌,应天齐与“西递”早已远离了。但是这组作品太深入人心,以至于提起应天齐,我们脑海中自然地就将他与西递的画面拼贴在一起。对此,应天齐默认,也在积极改变着。因为他的梦早已超越了西递。 应天齐始终认为,从西递系列开始,他就踏上了当代艺术的革命之路。他对当代艺术的介入和呈现方式也一步步地走向外放和深入。



1-应天齐在创作

7-应天齐罗马-244×328cm-综合材料-2009年

 

采编/杨涓

当应天齐埋头扎根在西递创作的时候,这个村子还是一个闭塞和无人知晓的地方,甚至他的创作也不被人看好,但是后来西递系列火了。1995年,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了应天齐的《告别西递》,这个村子也随之出名,并在2000年被评为“世界文化遗产”。但是在围绕着“西递”系列的这些荣誉和公共影响力到来之前,应天齐曾经被抑郁深深地困扰过。

人们误解了我的“西递”系列

『如果“西递”版画只是一个传统概念的东西,或者像他们所看的那样,纯粹技法的、源于生活的,我就不可能走到后来的艺术实践。它其实是有一条线索在里边的。』

你在“西递”系列版画中找到了一种醒目和简洁的形式语言。如同易英先生所说,你借由西递发现了通向现代的途径。因为西递建筑特有的造型感为形式语言的创造提供了优势。现在,尽管你不再去直接利用题材,甚至不再碰版画,但它仍然在影响着你的创作。“西递”系列的创作经历或者艺术样式对你意味着什么?  

应天齐:我做“西递”版画时从没有仅仅把它当作版画看,我觉得,版画或者油画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他们都属于“绘画”这个大概念。当时之所以很自然地用版画的方式去做,是因为我学的是版画,原来做的也是版画。但是无论从技法还是观念方面,“西递”系列已经和所谓的传统版画相去甚远了。

我记得1986年夏天,劳申伯在中央工艺美院举办讲座,很多人问他:“你是怎么做中国的?”劳申伯讲到:“在我家有一个屋子,里面放满了我从中国带回去的各种文物和书籍,或者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我没事儿就在里面看。” 但是他话锋一转:“但我绝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中国人。” 劳申伯强调了要保持一个西方艺术家独立的个性和地位,当时就是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那时候正接受“85美术新潮”的洗礼,外来的各种新鲜艺术潮流让我们处在一种激动和亢奋之中。但是难道我们要变成一个外国人吗?这个时候,我正好有幸碰到了“西递村”这个题材,我之所以选择画这个村子不在于它是清代还是明代的,或者它的建筑样式多么美,我认为这些并不重要,它仅仅是我的一个壳。既然我对它还比较熟悉,那我就能自如地把要表达的东西装进去。当代艺术中很多人都会选择载体,比方说徐冰选择文字。我也可以选取一个村落作为我的载体,去说我应该说的事情。由于这个村落本身凝结着中国化的符码,再把当代语境中对文化的感悟灌注其中,你的艺术就不会随波逐流。这是我当时的思考。

至于这个载体最终会选择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或者其他,关键是这个东西肯定和你的生命发生过紧密的联系。这样才能游刃有余地去驾驭它。现在再去看待当年的这个研究和学习过程,现我认为还是比较成功,我终于通过“西递村”这个具体载体找到了一种个人化的艺术表述方式。我的“西递”系列率先打破了版画的集体叙事,这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叙事方式,当然这种个人的思考也是置于比较广阔的背景之下。之后我也从中总结出很多经验,运用于我之后的创作线索中去。

我认为“西递”版画是比较当代的,只是这种当代性可能被表面的水印技术,西递的房子样式这些符号遮蔽了。这是大家对“西递”系列的误读。大家所关注的其实并不是我要表现的。在这个阶段,我用很低调的方式把反叛色彩隐藏和潜伏在作品之下,没有大肆张扬纯粹观念性的东西。但是徐冰那个时候就感觉到了,他在评价我的文章里说,“它只属于那些对时代文化敏感而有这种意识的人,并不真正属于那些刻意投入所谓现代观念的艺术家。”他看到了“西递”版画里的当代性。如果“西递”版画只是一个传统概念的东西,或者像其他人所看的那样,纯粹技法的、源于生活的,我就不可能走到后来的艺术实践。它其实是有一条线索在里边的。

从成名作《西递村》系列到上世纪90年代的《徽州之梦》系列,再到今天的《世纪遗痕》,这三个系列的作品都以老建筑作为叙事主题或者切入点。这种延续性隐含着你怎样的情感或者潜在话语?

应天齐:就像上面所说的,我选择的载体肯定与我整体的文化观念发生关系。高更在19世纪就提出了一个哲学命题: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这个命题对今天仍然具有意义。而建筑最大化地承载了历史和文化的信息。因此我一直关注建筑,它不是一个空壳,建筑里面包含了人的因素,那些人在建筑里面留下了活生生的信息。它和一个摆到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陶罐还不一样。就像我们今天仍然能够看到的庞贝古城、高仓古城,或者西递村,它们都包含着过去文化极大的信息量。这种过去文化的信息和我们今天的文化,以及将来文化都仍然在发生关系。这反映的就是文化的延续、变革和发展的线索和过程。

虽然我的创作中一直对建筑感兴趣,但是每个阶段的创作方式也有些不同,它们大致可以分作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创作西递村的时候,我几乎把房子搁在一个旷野里,周围的树、天空都去掉,观者感觉是从外部去看这个围屋一样的房子。后来做《徽州之梦》的时候,我自己跑到房子里面来了,那些黑色的框架好像巨大的厅堂,我在一个厅堂里面,把房子搁在窗户的外面,或者从厅堂梁柱的缝隙里面远望这个房子。现在我开始把房子的一个局部无限放大。这种感觉如同在显微镜底下去看一个细胞,它已经变得像宇宙一样美妙,这种微观世界也给思维更广阔的想象。这是我目前比较感兴趣的。

当代艺术的地域性与公共性

『那时候徐冰出国回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你到世界各地跑了一趟,有什么感觉?他跟我讲:“地球其实很小啊。”那个时候是1990年代,我们对待出去的人都是非常好奇和渴望的。等到自己也终于有机会出去的时候,我也真正感受到了徐冰的话。地球真的很小,反过来我也就在想,我们一直以来强调地域化这个东西是有问题的。』

 你在采访中曾经说,不画眼睛看到的东西,要看头脑中的观念。但是这种观念的生发一定也与看到的东西有关。观念是经过转化和再加工而出现的抽象的东西。你这些年到了世界的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不同的古迹建筑,这些经历怎样影响着你的创作?

应天齐:西递版画做完之后,我一直希望在更大的空间中去看待地域和文化的问题。1992年徐冰从国外回来,我问他的感受,他跟我说:地球真的很小啊。等到自己也终于有机会出去的时候,我也真正感受到了徐冰的话。我是2005年去欧洲去的,2006年开始探索现在的这一批作品。我现在画罗马、庞贝、客家围屋,也有西递村,但是强调的已经不再是地域性。我把《罗马》这张作品画出来以后,很多人认为是高仓古城,还有人认为是陕西延安的窑洞,我觉得这都没有关系,我反而觉得很成功。因为这是一个中国艺术家眼中的罗马,而不是意大利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艺术家看到的罗马废墟。我不再为笔下的事物贴上具体的地域化标签,我在运用一种微观方式诉说很大范围内的东西。如果说过去的西递版画还凝结着诸多个人化和内心的情结,那么现在偏重公共性的因素比较多。

当初你发现了西递这个“入画”的题材,并且在版画中找到了合适的语言表现她特有气质,古城的典型样式镶嵌在简洁的调子中,给人鲜明的地域特色之外,感受更多的是文明的痕迹和一抹乡愁。在你的画作中,艺术样式和地域特色非常恰当地实现了统一。在你到了深圳之后,你的创作似乎淡化了题材,更加注重观念的提炼、强化和表达,与身居这个城市有关吗?

应天齐:之所以来深圳,我也是有所考虑的。就像当初我选择还没有人知道的西递一样,西递村完整地保存了明清遗留下来的传统建筑和文化,但是我在里面浸泡得太久了。相反,深圳是现当代文化发展最迅猛的地方,它所有的生活观念、价值观都和内地不一样。如果在这个生活氛围里,我就能体会到这个时代比较真实的东西,我需要这个滋养,1998年就来到了深圳。

大家都说深圳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城市,可能在这里大家的价值观更加现实。但这同样能够激发我的艺术,比如我做《遗痕》,就是因为在深圳几乎找不到遗痕,它是一个沙滩上的起来的城市嘛!他们根本不会关注这道裂开纹的墙里面有什么。这种对文化和历史普遍的漠视带来的是精神的缺失,我们的精神家园越来越远。我在深圳迅速地感受到了些,我就要用艺术家的态度去表达对它的看法。我在深圳一共做了四次“大剪纸”,我提出,“我们把传统丢到哪儿去了?”当时影响很大。你们现在知道观澜有个版画基地,那是我第二次做《对话观澜》之后发生的事情,现在他们也把观澜的客家围屋都保护起来了。我的公共艺术媒体都很关注,并且效果是非常直接和明显的。当一个艺术家的作品能在现实中发生作用的时候,他会有种成就感。

递进与演变——应天齐的探索

『现在我不仅没有那么多顾及,而且能沉得住气,沉得下心来。我心里这么想,你们总会认识到的。』

艺术家往往不甘于原有风格的束缚,时时寻求超越和创新的方向。这个尝试、探索、实践的过程需要很长时间。从风格的摸索来说,你觉得进行地是否顺利?前一段时间“遗痕”系列上拍首战告捷,(2010年6月27日,应天齐的油画“遗痕系列”之一《老庄》首次在上海泓盛拍卖公司2010年春拍会上亮相,并在数轮竞争后以66万元落槌成交。)这是否让你更加有信心?  

应天齐:在创作“西递“系列的时候,我也不是局限于传统概念的版画。我用的是用材质拼贴造成凹凸不平的肌理。这个过程让我对这些材质有了一定的把握,我知道某个肌理可能印出什么效果。这对于我转向油画也有所帮助。我在创作《遗痕》的时候就把这种经验引进来了,它也是做混合材料,用颜色怎么去和它的材质肌理发生关系,这对于我是能够掌控的。

但是从版画到油画语言的转化还是有些难度的。以前考虑的是怎么在凹凸不平的版上涂色,然后印出肌理。现在是用色彩直接表现这种肌理。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完成这种转换。只要这个环节一打通,我过去对肌理积累的经验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个人在探索东西的时候不太考虑公众接不接受,我只是按我的方式去研究。宏盛的拍卖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当然也是个好事。但是对于艺术市场这一块,我自己倒不是太心急。但是我希望能够用我的艺术和大家交流。十年前在中国美术馆办过一个展,包括《砸碎黑色》、《徽州之梦》等。现在,我希望人们不再将我固定在西递系列之下,我会把这几年的探索结果呈现出来。

这次王林以艺术家个案的思路策划了这个展览,它将是一个过去和现在的整体呈现,体现了我艺术的演变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