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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鉴定与鉴赏 |总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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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明清青花瓷画

2011-02-14    编辑:[周杭瑜]

核心内容: 明朝景泰年间,有个名叫薛衍的儒生,刻苦读书,颇有学识。但官运不通,屡次应试不第。所以他就想通过其它途径弄个一官半职,于是决定去开封府碰碰运气。临行前,他把三位夫人叫在一起,问她们:“我出门在外,如果遭遇不测,你们打算怎么办?”

文/王德安

青花瓷是中国陶瓷艺术史上一朵艳丽的奇葩,以白底蓝花为主要特征,色泽清新,纹饰优美。青花瓷明净、素雅,青花纹饰题材多样、形式优美,以其独特的民族风格和审美韵味历久弥新。古代青花瓷绘画装饰清秀素雅,瓷器底部的文字,图案款识种类繁多,各个时期的图案、款识均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下面就以几块明清时期的青花瓷片来分析其蕴含的故事。


图一-三娘教子

三娘教子

图中这只青花将军罐是故宫藏品(图一)。主图画着三个女子带领一批孩子在园中游戏。女子带孩子玩的画面是明清青花瓷上常见的,被冠以“仕女婴戏图”,或“X妃X子图”。玩的内容多是扑蝶、采花、放风筝等。但这个将军罐上的画面与众不同,画着一女子把扇子倒过来,像是用扇柄惩戒淘气包。其实这幅瓷画里隐藏了一个“三娘教子”的故事。

明朝景泰年间,有个名叫薛衍的儒生,刻苦读书,颇有学识。但官运不通,屡次应试不第。所以他就想通过其它途径弄个一官半职,于是决定去开封府碰碰运气。临行前,他把三位夫人叫在一起,问她们:“我出门在外,如果遭遇不测,你们打算怎么办?”大娘子张氏、二娘子刘氏都信誓旦旦,表示要一心守节,“生是薛家的人死是薛家的鬼”。只有三娘子王春娥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薛衍听三娘子的回答,心中很是不快。

薛衍到了开封,住在一家偏僻的小客栈里。客栈还住着个叫冯谦的,身染重病,终日昏迷不醒。薛衍懂些医道,就为冯谦开方下药,治好了冯谦的病。冯谦为感救命之恩,就拜薛衍为师,从此二人便靠行医维持生活。

有一天,薛衍在街上碰见了过去的同窗于谨。此时于谨已是开封府尹。于谨见薛衍穷困潦倒,便把他接到府中,让他帮助料理些公事。一次,景泰皇帝朱祁钰想到北方狩猎,但苦于北方胡人的骚扰,需要选一个可靠的人护驾。于谨就推荐了薛衍。再说冯谦,他和薛衍在开封分手之后,就用薛衍之名到处行医。不料,一天骑马掉了下来,当时就断了气。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薛家,三位娘子以为真是薛衍摔死了,哭作一团。过了没有多久,大娘子、二娘子都改嫁了。三娘无子,只带着二娘子所生的绮哥,和老仆人薛保相依度日。

三娘教子严厉又温情,转眼就过了五、六年,绮哥也长大上了学。一次,绮哥偶然听同学说三娘不是他的生母,联想自己经常被三娘责罚,就跑回家去与三娘闹起来。三娘正在织布,听到这些,气得她一下子割断了机头,哭着对绮哥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绮哥听后,恍然大悟,感激三娘的养育之恩,后悔自己的莽撞伤了三娘的心。他“扑通”一声跪在三娘的面前,哭喊着:“亲娘啊!”从此,绮哥在家侍奉母亲,在外奋发读书,很有长进。

然而,他们的生活却是很艰难的。有一次,三娘病倒在床上,家里柴米全无,老仆薛保只好领着绮哥到大娘和二娘家里,想借一点钱回来,以维持生计。哪知,两个狠心的女人全不念旧情,不但不借钱,还把他们赶了出来。绮哥回到家中,抱着三娘嚎啕大哭,此时他觉得三娘是他最亲的亲人。

再说薛衍同景泰皇帝到边关后,突然遭到胡人的袭击,君臣二人双双被俘。在狱中,薛衍想尽办法,让景泰皇帝先逃出去,然后自己才逃出来。因此,景泰皇帝很感激薛衍,回来后封他做了兵部尚书。

薛衍做了大官,想起离别十多年的妻儿,便带着人马衣锦还乡。一路上,薛衍寻思着:大娘、二娘一定会在家中等他,而三娘可就靠不住了。可是,当他来到破落的家门前时,迎接他的却只有三娘一个人。

三娘看到薛衍时,还以为是丈夫的鬼魂回来了,薛衍莫名其妙,赶忙上前说明情况。三娘这才相信是丈夫衣锦还乡,不禁悲喜交加。这时,正好京城会试中了状元的绮哥回到家中。这真是双喜临门,一家人好生高兴!薛衍万分感激三娘贞节贤惠的品行,命人取来诰命官服,请三娘穿戴。中了状元的儿子也取出官诰服装,献到三娘面前。三娘终于苦尽甘来。

“三娘教子”是一个严格教育的故事,是一个诚信忠贞的故事,虽然瓷画上画得不尽人意,但这个故事却是发人深思的。


图二-崇祯青花大缸

董卓:“速灭杀丁”

我的老友吴忠信先生拿着一张青花人物纹缸的照片让我解读上面的画意,从外形釉色和画法来看,应该是明崇祯时的器物,外壁绘青花人物,画面上山石掩映的军帐前旌旗招展,一名大将头戴束发冠,身穿百花袍,身后有一侍者,周围站立几名武士,手持各式兵器。对面一人手捧珍宝,献给大将,其身后的几名随从也各持宝物。周围绘有旗帜、军帐、城池、山水、草木等(图二)。

这画的是什么人物故事呢?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古代文史故事里,找到和这个画面对应的故事,还真不容易。胸有成竹的老吴看我半天无语,就提示我:这个故事的题目可以做一则农药的谜面。天哪!我说我对农药的知识知之甚少,只知道几种杀虫药:灭多威、速灭杀丁还有阿米西达。老吴笑道:真巧呢,谜底就是速灭杀丁!他这一点拨我完全明白了。此缸描绘的故事出自《三国演义》中的《馈宝说吕布》一节,李肃将宝物馈赠吕布,说服吕布让他“迅速灭杀丁原!”就是“速灭杀丁”!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乱政,为消灭异己,控制朝政,想除掉时任执金吾的丁原。执金吾是中国秦汉时率禁兵保卫京城和宫城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卫戍司令吧。要除掉丁原先得要搬掉吕布这块“石头”,吕布是丁原的部下,又与丁原关系密切,是丁原的干儿子,吕布勇武过人,硬逼是不行的,只有用计离间吕布与丁原。董卓找到吕布的软肋,一是好色,二是贪财,尤其喜爱坐骑宝马。于是李肃受董卓之命,带着赤兔宝马、黄金、珠宝、玉带等宝物来到洛阳城下的吕布军帐中,说服吕布投降。匠师巧妙地将此故事情节移植到器物的装饰画中,人物形象生动,青花色泽浓艳,为崇祯朝青花瓷器中的上乘之作。

吕布是个名声并不好的角色,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他把义父丁原杀了投奔董卓,拜董卓为义父,后又为貂婵杀了董卓,是个杀掉两届“干老子”被张飞骂作“三姓家奴”的人。古代瓷画往往都是表现正面的、英雄的、吉祥的、美好的,怎么会出现收受贿赂弑主叛变的故事?这要从事情的背景说起:董卓进京,虽然暗藏祸心,但是他护送皇帝回宫,树立了勤王形象,诛杀宦官,树立了新政形象。当时部分公卿也支持董卓,就连大儒士蔡邕也加入了以董卓为核心的领导层。因为董卓“代表”着国家。于是,凡是反抗董卓的,自然是叛逆了。袁绍是诛董派,而丁原却错误地站在了袁绍一边。当时的董卓,已是皇帝代言人,头脑简单的吕布轻易就被董卓“收买”而杀了丁原,吕布杀掉丁原,属于“为民除害”,所以吕布虽然弑主,但是整个并州军团,包括张辽、高顺在内,不但不为丁原报仇,反而都跟着吕布“弃暗投明”去了。

人民心里有杆秤,撷取这个问题人物的一个闪光点绘入瓷图,也在情理之中!


图三-悬壶济世A

图三-悬壶济世图B

悬壶济世

葫芦里装着医世救民的药,昭示众生:“有佛法就有办法。”

这是明代弘治年的青花残片(图三),画着一人斜倚在一棵树上,树上挂一只葫芦,周边是海水。这是什么意思?是张骞乘槎?是八仙过海?都不像。隐约感到这画面似乎和佛教、医药有关。近日,淮安朱友山先生带来一片清代的瓷片,画面清晰。我突然想起这画面应该叫“悬壶济世”!那大海象征溟溟沧海、芸芸众生,那葫芦代表济世良药。

“药葫芦”是中国古代盛药的容器,《后汉书•方术列传•费长坊》里记载着这样一个典故:相传汉代的某年夏天,河南一带闹瘟疫,死了许多人,无法医治。有一天,一位神奇的老人来到长安,他在一条巷子里开了一个小小中药店,门前挂了一个葫芦,里面盛了药丸,专治这种瘟疫。但凡上门求医者,老人就从药葫芦里摸出一粒药丸,让患者服用,就这样,吃了他的药的人,一个一个都好了起来。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便在许多地方传开了,后来一些行医者就以药葫芦作为中药店标志,这一习俗一直传了下来。悬壶济世,就成了典故。

佛医是佛教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在东方医学史上具有极高的地位,是真正标本兼治的医学。佛祖释迦牟尼亦称大医王,其在世时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开示了包括药师法门在內的佛教医疗体系,帮助众生解除病苦。佛医随佛教一起传入中国,并成为弘扬佛法的重要手段。

悬壶济世,与唐代高僧鉴真有关。鉴真,生于公元687年,江苏扬州人,公元743年,日本天皇派人来到大明寺,请鉴真去日本传播佛法。当时海上交通十分艰险,有人表示疑虑,鉴真果断地说:为了传播佛法,我怎么能怜惜自己的生命呢?但是,鉴真去日本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受阻。一次出海不久,船只触礁,又有一次被官府扣留。当他第五次东渡失败后,又因病而双目失明,但他去日本传播佛法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公元753年,他已经66岁了,又开始了第6次航行。在海上与风浪搏斗了一个多月,鉴真终于登上日本岛,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跟随鉴真渡海东去的还有23名弟子。 鉴真居留日本10年,不仅传播了佛法,而且对日本建筑、医学、艺术等方面都有突出贡献。鉴真在奈良设计创建的唐招提寺被日本人民看作艺术明珠。他的医术在日本也有很大影响,被日本人誉为“医术之祖”,受到两国人民的尊重。鉴真的施善行医,在东瀛又赢得“悬壶济世”的美誉。

悬壶济世,又与嵩山少林寺的志隆禅师有关。公元1217年(一说为1220年),当时的少林寺住持志隆禅师正式创办“少林药局”。药局除服务寺内僧众跌打损伤及其它疾病治疗之外,主要为了服务当地及远道而来的百姓,所有病患的诊断治疗及抓药全部免费,但患者捐赠香火钱则无论多少亦不拒绝。之后,各地禅刹亦纷纷仿效开设药局,成一时之盛,“中国佛门医宗”之谓亦由此而来。资料记载,少林药局最初有治疗各病秘方百余方,经历代医僧实践、搜集整理,至民国时已有各种论医著述百万言,药方上千方。700多年来,少林药局曾惠及无数百姓,悬壶济世,又成为行医送药的代称。

瓷画上的人是鉴真和尚,还是志隆禅师,抑或是哪位名医、高僧?我们很难确指。葫芦里装着的肯定是济世良药,这药不仅是具体的丸散膏丹,更包括佛理佛法,画面以抽象的手法表现了佛教“悬壶济世”的观点。


图四-苏东坡与佛印

苏东坡与佛印

朱友山先生从淮安给我发来一张青花瓷片图(图四),让我看看画的是什么故事,画面主要是一位官员和一位和尚,和尚左手托着一只钵,在和官员说事儿,几经思考,觉得应该是苏东坡和佛印禅师在说禅论道。宋代大文人苏东坡,天赋过人,诗文写得狂放潇洒,他生平还有一大爱好,就是参禅悟佛。佛印禅师是中国宋朝一位高僧,他小时候是一个神童,16岁出家专门研究佛学。佛印禅师因为德学兼优,名闻全国,神宗皇帝特颁赐一个“高丽磨纳金钵”给他。佛印禅师住持庐山的归宗寺时,苏东坡任黄州太守,与庐山隔江相望,因此,他时常坐船过江,找佛印禅师谈禅论道,他们两人越谈越投机,有时候他们在谈话中也开开玩笑,从玩笑中揭示佛理禅机。

最有名的故事是他俩的一段对话:有一天,佛印禅师教苏东坡坐禅,苏东坡很高兴地穿起大袍,坐在佛印禅师的对面。对坐了一会儿,苏东坡头脑一转,问佛印禅师道: “你看我坐着,像个什么?” “像一尊佛!”佛印禅师心平气和地答道。苏东坡听了这句话,心里甜蜜蜜的!正当苏东坡得意的时候,佛印禅师又反问苏东坡道:“你看我像什么?” 苏东坡看佛印禅师穿着大袍,拖在地上,他连讥带讽地脱口而出:“像一堆牛粪。” 苏东坡答后,偷看了佛印禅师一眼,只见佛印禅师眼观鼻,鼻观心默然端坐着。这时,苏东坡感到飘飘然起来!

苏东坡回家,得意洋洋!回家后就告诉他的妹妹苏小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每次跟佛印师父辩论,都输给他,今天我第一次得到胜利了。”苏东坡说时,喜形于色!苏小妹问哥哥是怎么样胜他的,苏东坡便把今天跟佛印禅师对坐时的谈话经过,一五一十地描述给苏小妹听。他心里以为苏小妹听了,一定会夸奖他一番,哪知道小妹听了,却连连摇摇头说:“哥哥!你又输了!”

“我输?我骂师父是一堆牛粪,师父被我骂得一句话也答不出,这怎么是我输呢?”苏东坡大惑不解。“哥哥!万法(万事万物)唯心,心外无法,这道理你是知道的。”苏小妹笑着对哥哥说:“佛印师父心里想的是佛,所以他看你像一尊佛;哥哥你心里想的是牛粪,所以你看师父像一堆牛粪。师父嘴里走出一尊佛,哥哥你嘴里却扒出一堆牛粪,这还不输吗?”

苏东坡经小妹指出,才恍然大悟,惭愧不已! 

图中所示的这块康熙年的瓷片,画的是苏东坡与佛印的另一个故事:一位居士家准备了一席素宴,招待佛印禅师和苏东坡。因苏东坡并未完全茹素,居士家专门为他蒸了一盘五柳鱼。佛印不想让苏东坡吃荤,正巧旁边有只磬,他就随手将鱼放在磬里。苏东坡看见了却装作不知,刚坐下就长叹了一口气。佛印疑惑地问道:“太守,今天为何愁眉不展?”苏东坡回答说:“大和尚你有所不知,早上我想写副对联,谁知刚写好上联,下联就难住啦,一直想不出,所以心烦啊!”佛印问:“不知上联是什么?”苏东坡回答说:“上联是‘向阳门第春常在’。”佛印一听,心中好笑:这对联家家户户都贴烂了,大人小孩耳熟能详,今天他却拿来戏弄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不动声色地说:“我来给你对吧,下联是‘积善人家庆有余’。”苏东坡连呼:“啊呀,高才高才!原来你磬(庆)里有鱼(余)啊!快,拿出来吃吧。”佛印这才明白过来。

看起来这是苏东坡与佛印斗禅唯一的一次胜利,但其实是苏东坡又输了。佛教基于杀生的果报,所以戒荤茹素,慈悲为怀。苏东坡却变着法儿找鱼吃,这次是输在慈悲心。

综上所述,青花瓷片上的纹饰丰富多彩,体现出一个时代的文化、文明和风格,其在中华民族传统的艺术和文化中,具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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