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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添:万有归空的“无时序列”

2010-11-09    编辑:[周杭瑜]

清景无限

采编/郝科

意大利设计展“无时序列:意大利设计的形神之美”于2010年 9月9日世博会期间在上海外滩三号开幕。本次展览精选了99 件意大利当代的经典设计。主办方特别邀请艺术家叶锦添为此次展览创作大型的艺术装置,叶锦添以“新东方美学”的形与神的概念作为出发点,用现代性的抽象语言对中国山水和传统庭园两大元素进行进行了改造与重塑,为本次展览打造出中国式的精神地景,同时这种独特的视觉景观又与精巧的设计作品交融在一起,共同呈现出东西文化交融的形神之美。

Q:现在许多媒体将您描述成游走于服装、视觉艺术、电影美术、当代艺术创作间的著名艺术家,这种描述方式越来越流行并被不断地复制,您对这种多重身份的限定式描述有什么看法?

A:我对媒介本身充满了好奇,对于每种艺术的媒介探究都可以无限地深入下去。但有时候我在一个媒介中呆久了,就会好奇于其他的媒介。当我开始接触当代艺术的时候,就尝试去碰触一些更综合性的东西,我把它理解成一种创作自由度的无限延伸,借此我可以暂时脱离各种媒介本身的限定性而专注于不同想法的表达。在我心里,媒介的分别其实不是那么明显。
要我去描述这种游走的心态代表了什么,我可能也说不清楚,基于媒体的说法,基本上是对的,但是在解读上有时候会走样,赞美有时候变成讽刺,谩骂有时候变成提升。我并不太在意。

Q:很多人对于您的认知都是从电影开始的,电影的创作方式是需要很多具有不同特长的人来协作完成一件作品的,这种团队的协作方式对于您个人的艺术思考与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A:纯电影创作的时期,我对于电影合作本身充满期待,相比其他艺术创作而言,电影有更多其他因素在介入。这种漫长的合作过程让我认识了更多有趣的朋友,也不断地增加了我对事物认知的深入和广度,以及对突发事情的应变能力。这些都是个人化的创作方式所无法满足的。因此我并不排斥这两者间的循环与交替,因为我本身对人是充满兴趣的。

Q:本次意大利设计展的展览主题是“无时序列”,您怎样理解“超越时间限制的永恒性”这个概念?您是否希望用具有当代性的造型语来抽取隐含在过去时间中的美学内核,并用其重塑自然和历史景观的永恒性呢?

A:永恒并不代表永远,它是一个相对性的词语,因为存在本身可能是没有时间规范的。我心目中的时间,是一个从中心出发的点,由其可以扩散出自身范围之外无限的圆。它是一个核心,可以联系起世界上的每一个物件,每一个万有的瞬间与这个核心都有相同的距离没有区别。我凭这一点去理解中国古人对于时空概念的认识,并产生了无时序列的概念。

“无时序列”蕴含着万有归空的意境。把一个延绵无尽的时间之线压缩成一个点,而且时间本身可以不存在,而由它复生出来的万物也可以不存在。但当我们进入人间所谓的时间点时又会有千丝万缕的细节出现,它们不断地重复着一种内在的纹理,把时间、历史、故事混杂在一起不断地再生与重复。好像一个自转的陀螺,当时间的定义仍在延续,它就会永无休止地演绎着重复与变化的自律。

Q:您这次用现代化的材料将桂林山水和中国庭院的象征结构融合在一起,为意大利家具设计展营造出一个层次丰富的展示空间,您认为自然的风景、中国传统的庭院建筑与现代材料三者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您是如何把握的?

A:所谓时代的不同,最主要是显现在心灵的层次上,不同时代会被其特定时间磁场所左右,并产生不一样的心理落点。古人长时间在自然山水里活动,自然而生的景象造就了他们自然的心境。而在今天,人们对于自然的怀念依然存在,但这种心灵的溯源历程已掺入了更多的现代化讯息和价值观。因此在无时序列里,我们使用现代的抽象语言建造了一个人间庭院,同时在空间中收录了非常多的自然界的声音,希望能呈现这种循环不息的内在回忆。自然归于心源,用心境去制造园林以做为游心之所,游园之趣便得于其间了。

意大利家具本身是抽象的几何学、人体工学与各种观念和现代元素结合的产物。它们源于从自然中抽取出的心理与技术逻辑,并自成体系地建造与生产着一个人间的环境。在我的看来这种多元丰富的人工世界也是重复着自然的原理,类化、变异、流散等意识中的潜流也在改变着自然的形貌。人受本性的驱使在生活中自然地追寻一种自我动力,这种动力重构了一个世界的谜团,但若不好好把握这种欲望的谜团就会引发灾难。

“无时序列”所提出的思考就是一种重回自然的记忆状态,一种重生与人造空间的对话,重新将它们拼贴在展览之中,以期产生现代心灵与宇宙本源的共游。

Q:您在“九景 9 Narratives”中与意大利摄影师Luciano Romano 合作精选了 9 件意大利经典家具,并在 9 个当下的中国场景中进行拍摄。这种创作方式将原先独立的立体设计作品转换进摄影图片二维的平面空间之中,并利用摄影特有的瞬间感将意大利的设计样板融入到中国当代的生活片段之中,创造了一种新的对话语境,您最初是怎样构想这个方案的呢?

A:我觉得今天的中国,在社会形态、经济形态、人的价值观和精神状态等方面都毫无保留地进入到一个变化的洪流之中,民族情感被重新唤起、国际位置的转换等融合与矛盾并存的现象也营造出了一个复杂的浮世绘景观。意大利家具在某一方面象征着西方工艺水平与时代生活的最高标准,我希望以它的介入来冲击出中国变化的片段光影。所谓“九景”并不代表只有九个对话的空间,九对中国来说就等于是无限。

Q:在这组作品中所选取的中国背景既有典型的中国时代建筑(例如国家大剧院)也有代表着过去时代印记的空间环境(例如北京的胡同和斑驳的红墙等),在这9张照片中似乎展现了一个很漫长的时间跨度,并提供给观者一种在视觉的融合中找寻隐性差异的追问线索,您认为自己在处理这组作品的时候是否有一种散文式的叙事意图呢?

A:我在自己的创作中一直崇尚闲散感带来的浓厚味道,我希望制造的是各种可能性,而每种可能性之中都带有浓厚的不确定因素,它有一种自我不断影射周遭事物的特色,使之不断分解本身急于构成的文本。

分解性也是我理解的一种构成的方法。长久以来好多事情都被急于定义,并抹杀了再创造的可能性,而通过将一点分解成散点的方式去容纳多元的信息,才能不断产生新的变化,并在变化之中摄取新的时代理念。

Q:您认为在眼下的时代背景中,传统意义上的设计与艺术之间的界限是否越来越模糊了?它们之间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A:传统意味着传承久远的优秀文化,而传承并不是单纯的形式问题,“优秀”与否才是文化延续的根本。优秀文化中蕴含的精神价值可以不断的延伸,并对当下的时代起到一种参照和启发的作用。以此为基础来创作,就有可能把两个截然不同时代的精神价值融合在一起。

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艺术。一个是创作者的自由意志,他把自我对于生活的感知与思考融汇在一个抽象但具体的对象之中,虽然他的创作源于生活,但他并不会重复回到生活的功能层面,在此永恒成为他精神的独特显现;另一种是经过岁月的磨练,慢慢地从一种原本强调功能性的东西中提炼出属于特定时代的精神价值,并在其间体会到创作者的精神和生活的境界,这时这些本来用于生活的事物便摆脱了生活功能本身的限制并成为艺术本身。

我认为传统意义上设计与艺术间的界限模糊,源自于我们对文字的滥用,和一切取决于商业利益的实用主义诉求。在这种状况下,似乎一切问题都有一种明确的说法来对应,却始终没有谈论到内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