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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世界2010年第246期

期刊名称

出品人: 郏宗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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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策展人Harald Szeemann 的档案工厂

2010-10-21    编辑:[周杭瑜]

核心内容: 史泽曼称他的档案馆为“我的大脑”、“温床”,甚至干脆称之为“乱七八糟”——他很清楚,他的档案馆与他本人密不可分,双方通过一条看不见的脐带,相互汲取养分。

哈罗德 • 史泽曼在台格纳(瑞士提契诺州)的住所里,摄于 1995 年 3 月。

著名策展人哈罗德 • 史泽曼(Harald Szeemann)的档案馆是一个神奇的知识宝库,独具风格,自成一体——到目前为止。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对于仅有 50 年有记录历史的艺术展览来说,其未来还很难把握。

布里吉特 • 乌尔美(Brigitte Ulmer)|文 邹丽|译

“我的档案馆的作用是记录我的个人历史。”——哈罗德 • 史泽曼

 

史泽曼生平最大的梦想:四处堆满了该死的文件、书籍、挂式索引抽屉、目录册、搁架、悬挂箴言本,中间是一个类似于主动脉的大桌面,可以无限延长,上面堆满了杂志、索引、纸张和信件。著名策展人哈罗德 • 史泽曼具有传奇色彩的档案馆——“档案工厂”,占据了两个楼层的八个房间,面积达三百多平方米,材料堆放得密密麻麻。这里展示的是记忆的长河。对于来到这里的外人来说,即便没有被吓到,也很容易被搞糊涂。无论如何,作为一个让人难以领会的整体,它遵循着某种神秘的排列规律,如阿米巴菌般不断向前蔓延拓展。

史泽曼称他的档案馆为“我的大脑”、“温床”,甚至干脆称之为“乱七八糟”——他很清楚,他的档案馆与他本人密不可分,双方通过一条看不见的脐带,相互汲取养分。档案馆如同一面镜子般,折射出他旺盛的好奇心和充沛的发现欲,而这些,业已被我们的文化给驱逐到了被人遗忘的角落。它是他“癖好博物馆”的温床。这个充满想象力的、让思想行走的空间,是他为开展自己的工作设计出来的,源于幻想与现实的冒险。每策划一个展览,他就开始重新丈量他的档案馆。

 

创作的能量源泉

 

史泽曼档案工厂(Fabbrica)的前身是瑞士提契诺州马基亚一间空置的电镀厂。1986 年,史泽曼将其在伯尔尼、苏黎世和台格纳住处的所有收藏品箱子都搬到了这里。从担任伯尔尼艺术馆(Kunsthalle Bern)的馆长(1961 年~1969 年)起,他就开始不断收集各类材料。伯尔尼艺术馆馆长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职。因为整栋房子是绝缘的,这里的夏天酷热难耐;而到了冬天,房子里仅有的两个电取暖炉他又很少使用,所以又冰冷刺骨。史泽曼坐在当地椅匠为他专门打造的秸秆椅上,身披母亲编织的厚厚的羊毛夹克,研究收藏的卷宗以及其中的关联。这里是他 1969 年成立的“精神外籍工作代理处”的中心调控室,在此他源源不断地获取精神食粮;这里是他活动的“心房”,是他创作的能量源泉;他所筹备策划的国际性展览的思路,全都在这里纵横交汇。

在中间巨大的桌子上,史泽曼进行他的策展准备工作。桌子长达六米,这让他能够同时摊开三个或者更多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展览项目的草案、目录以及计划书。悬挂式文件柜如同活动办公室般,可以运到各个展览会场。数不胜数的梅乐红酒箱子里,装满了史泽曼的最爱——“杰尔米尼小镇”的材料,按照字母顺序装在一个个 A4 黄色信封里。史泽曼是一位激情洋溢的收藏家。他的收藏品中,有其策划布展的资料汇编、艺术家名单、参观工作室的时间安排表、随笔、打字机打出来的草稿以及手写的展览会设计方案等,此外还有与艺术家的通信、传真、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明信片、照片、海报、艺术展览会开幕日的请柬、致辞、手写的通讯稿、私人笔记、新闻报道、杂志、目录册、艺术家专著、素描图、艺术家的礼物、回忆录,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当然,不能漏掉的还有其祖父,理发师爱格纳 • 史泽曼的烫发钳。




 哈罗德 • 史泽曼在台格纳(瑞士提契诺州)的住所里,摄于 1995 年 3 月。


 


上:1992 年苏黎世艺术馆瓦尔特 • 德 • 马利亚的“2000 座雕像展”一览;
中:哈罗德 • 史泽曼与巴琮 • 波洛克(右)在苏黎世艺术馆的“总体艺术倾向展”开幕式上,1983 年 2 月;
下:2001 年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嘲弄艺术小组的搭台一览,主题“威尼斯的海龟在呼救—— SOS ”。


在缜密与表演之间

史泽曼收集的藏品中,也不乏与艺术不搭边的边缘素材、资料、庸俗的作品。他把所有的收藏都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档案工厂里。在三位助手的协助下,这些藏品数量还在不断增长。满溢的数据之河,成为知识的档案馆,为这位严谨的策展人的布展提供着养分和依据。史泽曼具有传奇色彩的主题展览,比如“真理之山”(Bergder Wahrheit)(1978 年)或“金钱与价值——最后的禁忌”(Geldund Wert / Das letzte Tabu)(2002 年),均带有鲜明的史泽曼特色。无论是它们的精炼与诗意,还是其舞蹈般的轻快和异乎寻常的卖弄风情,都带有档案工厂收录的文档与艺术品的痕迹。这位策展魔术师,正是从这里汲取灵感。

与此相应,档案馆及其自在放任的收藏,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反映了哈罗德 • 史泽曼的工作方式——既有缜密细致的准备,又时时随性而发,既卖弄风情,又无拘无束,介于知识筹备和表演之间,带有极端的主观色彩。或许可以说,档案工厂也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表演,史泽曼则相当于戏剧行家。它遵循舞台设计的理念,各类主题——比如“博伊斯小岛”,以及各种象征性物品,有序地分布在各个空间。也许史泽曼的档案馆受到了朱利奥 • 卡米洛(Giulio Gamillo)(1480-1544)的“记忆剧场”的启发。在史泽曼的名作《癖好博物馆》(1981 年,柏林梅尔夫出版社)一文中,他也曾提及卡米洛。这位意大利思想家设计了一座木质建筑,将人类的全部知识,通过记忆的画面存放在其中,如同存放在一部百科全书中一般。在这部创作出刚好能放置两个人的木质模型的剧作中,观察者站在舞台中央,而四周,则是世间万物的象征物。提香曾将这一意象付诸于画笔。

档案工厂是一座记忆剧场吗?显而易见,它是史泽曼展览艺术的心脏和命脉,是知识的宝库,起源于上个世纪 60 年代尚未引人注目,可以一目了然的艺术氛围当中。当时那种无法刹住的累积的热情,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信息极大丰富的数字化 21 世纪。

史泽曼档案馆囊括了五十年的艺术展览史,并与其创立者的个人历程息息相关。2005 年史泽曼去世后,档案工厂也不再进一步拓展。因为棘手的气候因素,如果它要继续存在下去,就需要获得文物保管方面的保障。美国的一些大学和艺术研究所以及卡塞尔的弗里德利希阿鲁门博物馆,均对史泽曼档案馆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然而,它的未来,仍然充满了不定因素。应该把它拆散开来,从马基亚迁走,还是让它继续完整无损地在此存在下去,还是该采纳那位因为无计可施而干脆极端地诅咒说“烧掉它算了”的管理执事的意见?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哈罗德 • 史泽曼的知识剧场档案工厂存在一日,它都是这位瑞士著名策展人的传奇人生的一部分。


“史泽曼的档案馆不仅仅是一个汇集信息的地方,
它也是一个让人发自内心纵情欢笑的地方,一个
供人游戏玩耍的地方。这里充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各种罕见的让人追忆的物品,年集上收来的杂七杂
八的废物,疯狂的照片,格言,出土文物,他的朋
友和家人送给他的摆件。这里的空间五彩缤纷,仿
佛在跳舞一般。” 英格伯格 • 吕舍

 


“档案工厂是一场游戏”



档案工厂是哈罗德 • 史泽曼最后一任助手吉娜 • 惠益普(Gianna Ruepp)的工作地点。2009 年是史泽曼离世的第四个年头,她于 1 月份成功在门德里西奥艺术博物馆举办了主题为“哈罗德 • 史泽曼——神奇之旅”的展览,向世人展示他的档案馆.


布里吉特 • 乌尔美与吉娜 • 惠益普的对话

当您第一次进入档案工厂,您的第一观感是什么?
面对如此之多的文件,人们可能会心生恐惧。不少人可能会想,这里简直一片地狱般的混乱。然而我的第一观感却是惊奇而又被深深吸引。从见到档案工厂的第一眼起,我就深爱上了这里。纸张的味道、灰尘、蛛网,我的感受是,简直棒极了。

哈罗德•史泽曼称其档案馆为他的记忆库。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也能熟悉这里的环境吗?
只要领会了这里的体系就可以做到。在档案工厂里,不能被动等待,它不会主动向谁开启。如果足够主动和好奇,它就会向你敞开。

混乱与秩序的关系是什么?
不能说这里是混乱的。这里的布置其实是系统的,理性的,自成体系,独一无二!实际上它拥有多个体系,亦即哈罗德 • 史泽曼的体系,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体系。一旦人们熟知这些体系,或者相信自己能够掌握它们,就会在寻找的过程中如鱼得水。

那么这里的秩序究竟是遵从哪个体系呢?
档案工厂是一场游戏。在这场游戏里,每个空间都有其功能。哈罗德 • 史泽曼将艺术家、博物馆和城市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分类。入口处放置巨大桌子的大房间,专门用来进行策展准备工作。这里还有无数盛放艺术家卷宗的梅乐红酒纸箱。光是关于卡塞尔第五届文献展的文件,就重达七十多公斤。接下来,还有一个放置目录册和艺术家专著的房间,一个放置杂志的房间,最后再有一个放置艺术家卷宗的房间。哈罗德 • 史泽曼根据中世纪桁架命名的“骑士厅”,主要用来存放照片、幻灯片以及舞蹈、电影、戏剧类主题的收藏,博伊斯和杜尚的“小岛”也在这里。楼梯间主要放置史泽曼本人策划的展览的目录册。一楼则是图书馆,此外全部的展览材料也在这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存档。最后一个房间放置传真材料。传真是史泽曼所能接受的最为现代化的设备。原则上他不去碰电脑。这里的一台电脑是供我们工作使用的。

他不写电子邮件吗?
是的。他过夜的酒店都熟知这一点,一般早早为他把电邮打印好,放到他的房间里。哈罗德 • 史泽曼抱着一台笔记本?——这简直太难以想象了!

自 1995 年起,电子邮件已经逐渐得到普及,对于全球化的艺术界亦然。史泽曼是如何与外界交流的呢?

通过传真。收到电邮后我们为他打印出来。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把这些电邮分类、存放以及保护好——总而言之,就是把这些档案保护好。哈罗德•史泽曼本人总是不停地写作记录。要是把他所有的笔记铺展开,大概可以绕地球好几圈呢!

史泽曼在他的档案馆里也常常保存一些琐碎的物品,比如 100 多张他搭飞机出行时的行李条。这些行李条后来在他的“金钱与价值——最后的禁忌”展览中被串成一长串展示给观众。

这些行李条是他的收藏癖好的一个见证。当他旅行归来回到档案工厂后,我们就把行李条串起来。这是一项不断扩展的工作,这一长串行李条记录了他在全世界的足迹。我们还有整整一箱子的行李条没有串进来。也正是以同样的方式,档案馆日益壮大。一件事情带动另一件事情。对我来说,这就有如游戏中的自发行为。史泽曼在策展时也常常这样随心所欲。

 
约克 • 伊蒙多夫与哈罗德 • 史泽曼之间的传真件,1998 年。

在他的收藏品中,有什么他分外有感情的物品吗?
当然有,比如艺术家的小礼物等。史泽曼也收集一些与艺术没有直接关联的物品。他的祖父曾是伯尔尼的理发师,他收藏着祖父曾经碰触过的东西,理发工具等,比如定型用的烫发钳。他还收集报纸上对自己感兴趣的现象的报道。2004、2005 年间,我为他的最后一次策展“比利时想象”工作时,发现了一个题名为“海啸”的挂式文件夹。印尼大海啸发生之前,哈罗德 • 史泽曼就已经收集过这方面的资料了。

他从来没有扔掉过什么吗?
当然扔过,而且总是很迅速但又不乏理智。当他结束某项工作时,110 多升的垃圾袋子都会被塞满。

这个档案馆如何折射他的工作方式呢?
这个档案馆是他的工作的核心。他是一位严谨的收藏家,也是一位严谨的策展人。当他制订计划时,很多想法早已在他脑海里成形了。就如意大利俗语所说的,他有着“钢铁般强悍的记忆力”。史泽曼培植了记忆的艺术。要回答在他的档案馆找不到什么东西,恐怕要比回答在那里能找到什么简单得多。

那么档案工厂与他的“癖好博物馆”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档案工厂是“癖好博物馆”的镜子吗?我不好说。档案工厂很吸引人,有独特的风情,不断进行表演。它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拼图。而“癖好博物馆”更像是他的心灵,那是一个只在大脑中存在的乌托邦,无法像档案工厂这样物质化具体化。

或许档案工厂不仅仅是他用来工作的工具库。可以说这更像是他的安乐窝吗?
——或许吧。哈罗德 • 史泽曼在档案工厂身上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实际上它自然而然就发展起来了。对于档案工厂来说,史泽曼可谓是一个很棒的雇主:他让它随意拓展,从来不做任何限制。站在档案工厂当中,人们会对此深有体会,能感受到它的诞生,它的成长……我很难接受档案工厂就此消失,不能继续存在下去。哈罗德• 史泽曼的光芒,与档案工厂一直同在。如同他的展览一样,档案工厂也折射出他的个人魅力。我们应该让这个知识宝库继续存在下去,就如哈罗德 • 史泽曼曾经做过的那样。

布里吉特•乌尔美是一位艺术评论家。她曾在苏黎世攻读历史、传媒与政治学,在伦敦金 • 史密斯学院攻读艺术史。自 1989 年起,她开始为瑞士的各大媒体写文化和艺术评论,并制定目录表。2008 年,她与西蒙 • 毛瑞尔一道策划组织了在苏黎世海尔姆赫斯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的“玛侬——人物”展。


 哈罗德 • 史泽曼的档案工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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