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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茂源:从现实景观出发

2010-06-11    编辑:[杜晓蓓 ]


Horse-No.3--2003


牛皮纸、油画棒2009

正统美院版画系科班出身,当年参加过’89现代艺术大展,从中国艺术的中心北京出发后,在这之后的杨茂源,一直散散漫漫地画一些素描和油画。1997年之前的几年时间,他参加了记录片《楼兰》摄制组,深入楼兰古王国的故地,一路走一路做着木头人和路标,这批早期的“雕塑”做得很性情,以致杨茂源自己经常对这些作品不以为然。

每当谈论起杨茂源的艺术,总能提及艺术家深入楼兰故地的那段独特经历,他的绘画中所饱含的对自然力量的崇敬,他后来充气的马、羊所具备的异域景观的延展性,在我看来,或多或少都来自那个早已消失的文化所激发出的原创力。杨茂源画的那批油画,有人给起名叫“土地人”,画面上蓝天艳丽得有些不真实,赤裸的黄土地有着洪荒未开的凝滞,粗硬笨拙的人体像庄稼一般从土地里长出来。他们和黄土地有着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同样的气质,生长得艰难而缓慢,看上去却不屈不挠,如同那时的杨茂源同样是在一种惯性下持续着一个艺术家的低调状态。

然而,在精神的另一个角落,杨茂源从空间的游牧获猎转向时间的深度追思,坚定的循着现实景观的启发,试探着去接近那种不受惯性支配、活生生蛰动着的感觉意象。或许正是沙漠令人直面生命存在的经验,人作为个体经历着存在的孤独,杨茂源的艺术表达的正是这样的感受——与包围着他的世界分离,从而揭示一种永恒,日常的渴望、喧嚣以及自我似乎都消失了,对事物最根本的、本质的理解占据了主导,如他自己所说的“‘人’远比艺术复杂的多,有趣的多,我的工作就是呈现这种复杂性,在复杂的事物背后寻找朴素的关系。”

样本一:时间的痕迹
这件创作于昌平十三陵工作室的作品,在我看来是杨茂源最富创造思维的一次尝试,每天第一屡光透进屋子的时候,艺术家便在工作室画下它的痕迹,过一小时画一些,依此类推,一直到光影从屋内消失……原本不可描述的光和时间,被艺术家用色彩准确的确定了下来,对一个事物不同形态的关系的把握,正是杨茂源所热衷的工作,至于是真是假,没有人可以求证,也没有资料,但杨茂源尽可能用他感兴趣的考据学的方法去呈现。每个小时的色温都会不同,凭借摄影的理论常识,艺术家把色温的数据还原成为颜色,通过这些颜色,呈现了光与时间的真实存在,令人惊奇的是,光在不同时段、不同温度条件下所发生的不同变化,在艺术家这里这种变化变得可控。

样本二:马和羊
在任何一个展厅中,杨茂源的羊都会从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并猛烈地撞击人们的眼睛和习惯性经验。这些由皮毛手工缝制而成的羊、马,膨胀而外扩,肆虐的占有空间,表现出一股巨大的视觉力量——色彩、体积、怪异形状和姿态所构成的原始力量。如果说对社会现实的回应是许多艺术家对当下性与在场立场的表态的话,杨茂源的所有作品恰恰没有依赖于对社会现实的分析和反思——这是杨茂源一直以来所具备的艺术家的浪漫主义本质决定的,但却能充分体现出中国人乐观、豁达的处世心境和西方所期望看到的属于中国艺术家独立的视角,以及对艺术世界的新贡献,如同“马和羊”那种突兀的变形是在西方艺术世界里绝然找不到线索的,“无论如何,他们不可能做圆马”策展人冷林曾经这样评论过。

样本三:往里看
多年来,杨茂源在内心所尊崇和践行的体验的真实性一如当初,同时对于各种隐秘关系的揭示,或者说在两类不可类比的事物之间重建关系的工作方式,使杨茂源多年来的艺术一直处于横向的铺陈和推进的过程中。当艺术家用大理石复制了那批艺考生们临摹过无数遍的古希腊、罗马时期的石膏像,并将这些大理石像脸上的突出部位:鼻子、嘴角、下巴以及一切棱角分明的部位都打磨光滑。这一循着杜尚启示的幽径走来的举动,在杨茂源这里用中国艺术家特有的幽默方式完成了对既有艺术关系学的质疑。

样本四:纸上新作
与膨胀变形的“马、羊”系列接近并相互呼应的,是艺术家1996年以来以土地和人为对象的油画系列,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刺激和惊异感,但也许更难阐释:深蓝的天空,金黄的土地,与土地嵌为一体的人体,或是半埋进土地的头部、面孔,脚或腿,有时头在一边,而腿从另一端的泥土中伸出来。“这是危险的隐喻,预兆人类发展的不安定性”,杨茂源对此自我解释说。正是对于土地的体验,使杨茂源形成和发展了一套鲜明的艺术语言。这个土地与人的绘画系列,在断断续续坚持数年后又于近期再次推出一批新的作品:这批用油画棒绘制的纸上作品中,仍旧延续了那些膨胀得不成比例的身体,无论我们理解或不理解,它们都是有力量的,富于启示性的,是艺术家运用感受性魔法施绘的内心图景。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分析,杨茂源都是一个很难定义的艺术家,我所列举的四个样本的不同关系,正意欲说明这一点,杨茂源这么多年来的创作,构成的是一张富有复杂张力的艺术关系脉络。然而有意思的是,艺术家的艺术总是以一种质朴的姿态出现,铺陈的却是愈来愈强烈的对自由的游戏精神的流露,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在艺术家的作品中永远有一种对于陌路、未知、无名和歧义的永不疲倦的好奇。以一种更独到、富于想象力的方式从生活的荒凉、虚无中创造出意义来,这或许就是艺术家对自己最严肃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