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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与投资200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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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的现在进行时—周啸虎访谈录

2009-12-02    编辑:[杜晓蓓]

集训营

林黎:很多艺术家将摄影视为艺术活动的记录载体,对于您而言,摄影的可能性是什么?

周啸虎:我喜欢同时面对表达形式的多种选择。
去年我在沪申画廊做这么一个作品:用气球和鼓风机做的装置,定制的气象气球的极限直径是12米。在展厅现场,我用鼓风机吹气象气球,使它足以撑满展厅空间,气球开始变形、挤压空间,视觉和心理上都会有恐惧的压迫感,我希望尽量延长这种极限临界的时间长度。最终气球并没有被吹爆,相反地,它缩了回去,变得猥琐而微不足道,在展览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它一直重复着这个膨胀和收缩的动作。
这个作品有一个尚未完成的变体:制造一条类似于“生产传输线”的活动装置。用“隆重的生产方式”的过程,最终完成一件完全没意义的事儿:在自动化的流水线上预先排列很多的大型气球,逐个往前输送,输送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气球吹大,最终是为了吹爆它,一个吹爆后马上再换一个送上。看上去这是一件非常按部就班的事情,而且是全自动传输线。实际上,在一次又一次的吹爆剧响过程中,这个隆重的生产过程没有什么意义,或许只是为了一次又一次的炫耀,甚至我们对每一次炫耀都怀有恐惧。就像我们小时侯一些让人抓狂的事儿:捂着耳朵期待即将放爆的爆米花机,或者用力吹一只不断涨大的气球,一面期望它能不能更大些?一面担心它会不会爆掉?
我把这个炫耀式的行为延伸到了户外公共空间里。我选择在上海延安路和南北高架交叠的通道、在江南造船厂和港口等场所,实施“临时雕塑”摄影和录像作品,让一系列的气球充气行动与公共空间产生临时联系和干预。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慢慢地吹大气球、挤压现场空间、堵塞公共通道,用漫长的煞有介事的努力,来实现爆裂时的一声巨响。我用摄影作品记录下这一刻,使这件事永远停留在最值得炫耀的临界点上;同时用录像记录“临时雕塑”营造的全过程,用重复观看来钝化我们受惊吓的敏感阈值。
林黎:照片在此的运用只是一种记录,其实纪录本身已经包含态度和观点了。
周啸虎:我曾拍过另外一个照片《划痕》。应该是“临时雕塑”延伸出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拍摄地点是偶然发现的。很多的破败的石窟门民居被巨大的当代建筑群包围,要不了多久,这些破败的民居将会在视线中被抹去,那么我能做些什么?如何对场景进行转换?如何表达是我的重点。如果我仅仅拍一个完美的风景,这样的方式只是一个纪实,这恰恰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想留下一点痕迹。我把一些建筑垃圾按照预定的线路进行排列组合,组合成类似于“不经意”的划痕,划痕跨越了地面和建筑物,只有在某个角度才能拍摄到完整的划痕,换个角度就变得混乱了。当然,这个划痕“雕塑”仍是临时性的,石窟门房子最终会被拆除,这些建筑垃圾划痕也就不复存在了。

林黎:您有没有尝试过一些更为纯粹的记录方式?
周啸虎:对。我也有过一次特别单纯的记录活动。2008年在比翼艺术中心有一个以摄影为媒介的展览。而参展的艺术家并不是完全以摄影为媒介的艺术家。这次限定,大家只能以摄影来做,看看能作些什么?大家开始思考并且投入工作。
在互联网中,可以收寻到成千上万条关于侦探公司的信息,好像我们的生活突然间需要大量这样的服务。我有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可以借助于侦探公司这个社会奇观来设一个局。我希望我的这个作品完全不需要经过我的手去拍摄,由此彻底消除艺术家的主观介入。摄影或摄像工作交给侦探公司来执行,摄影的目的,完全变成为单纯的为了清晰记录实时的现场和过程情形,为了完成雇主的提出的任务要求,当然更不会有任何的美学标准的限制。我只需要设计一个大的框架,一切被放任,让它们自由生长。这个事完成以后,我获得一个有意思概念:可以称之为“社会自动写作”,更准确地说,是“社会发生学”式的创作手段。将会发生什么?将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一切无法预料。
好,工作就这样开始了,我分别与10家私人侦探公司签约,雇佣他们在规定时段和区域内,跟踪另一家侦探公司某个侦探的行踪。当然,他们对自己同时也被跟踪的事是不知情的。接下来,这10家私人侦探公司就开始忙活了,他们各自组成自己的侦探小组。在我指定的时段和区域内,这10个侦探小组在中山公园的龙之梦市场开始相互跟踪,他们在跟踪别人的同时也被跟踪着,形成追尾跟踪循环。同时,他们根据我事先协议的要求,用照片、录像和笔录形式记录下各自跟踪对象的状态和情形。
最终展览的照片并不是我拍的,而是侦探公司的工作成果。展览的时候,我将照片和文字笔录同时展出,按照他们循环跟踪的次序排列。我喜欢这个“侦探实训计划”中形成的荒诞局面。

林黎:怎么挑选这些公司呢?
周啸虎:他们中有很专业的,也有很业余的,有的甚至是社会闲杂人员。他们主营查证商业泄密或者包二奶之类的事。我并不挑剔的,只要他们接受我的雇用,开出的报酬我能够接受就可以。他们还是很配合的,因为我买单。他们照片拍的好坏也无所谓,但是一定要把真实现场记录下来。
接下来,我还将会用50台电视机做一个竖井装置,用来展出他们的循环跟踪时拍摄的录像成果。相对于敞开式照片,做一个半封闭式媒体陷阱。我会为这个竖井电视装置留下一个比较窄的入口,我猜想,观众只要进入这个媒体陷阱,就会自动旋转、会感到晕旋。

林黎:影像中有让你意外的元素吗?
周啸虎:他们会拍很多局部。有的时候,好像我们自己拍的很专业,这都是根据我们自己潜在的美学标准去拍的。而他们拍的东西,往往有很多被我们认为是浪费的镜头。也正是这些浪费的镜头,却很出乎意料,会有惊喜。他们会在无意中,拍到很多很奇怪的真实局部动作。这些都不是刻意去捕捉的,他们的目的是交差,反而很自然。

林黎:最近在北京长征空间展览的《集训营》,从投入而言,应该是一个大制作吧。
周啸虎:按录像呈现的规模,算是吧。作品由8频道录像装置和8个摄影组成。

林黎:怎么会对直销培训产生兴趣呢?这在中国并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
周啸虎:我是对直销培训中形成的集体迷狂现象感兴趣。我并不在乎新闻事件的时效性。
总有人会根据自己的利益所需,刻意煽情。在全球功利主义的背景下,“梦想”和欲望只要被点燃,人们很容易丧失正常的判断力,疯狂地追风,也不管这个机会是不是真的与他有关,更看不到背后的真实动机,就想逮住这个一劳永逸机会。
这个跨国直销公司卖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会去想的是,一种价值观和思想模式是如何被注射进入另一个民族的肌肉的。那么我又将怎么去处理这些被点燃的癫狂和激情。这对我来说很有挑战性。我不是社会学家,我没有能力去评判人们该做什么。我能做的是寻找更有力的、更有创造意味的表达方式,制造另一个平行于生活的“可能世界”。我更愿意这样去想:那些看上去非常社会或者非常政治的东西,肯定会包含着更为疯狂的诗意,这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破坏性的动作,才能够被打开,我认为艺术是一个动词。一些出乎意料的改变,是可以颠覆我们的审美惯性的。
在处理这个作品时,我想表达的就是他们的这种疯狂劲。他们的情绪也让我受到鼓舞。我曾去过2次他们的培训基地,一次是在制作这个作品之前,另一次是在剪片过程中。他们循序渐进的在做一系列的事情,思路非常清晰而且极其有效,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地改变你的世界观。我必须克制,因为他们太煽情啦。
在集会厅中,一两百号人围坐在一起。调光师把灯光逐渐的调暗,场子的中央用蜡烛台制造宗教一样的“神坛”。培训师一遍又一遍重复“闭上眼睛,放轻松”,做催眠暗示,音效师操作音乐,播放不断呼唤“妈妈,妈妈”的歌曲,培训师娓娓道来,开始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一个充满人生悔恨的寓言故事,大家沉浸在自责、愧疚、懊悔中。这时,集会厅里开始有人低泣,逐渐地失声痛哭声此起彼伏。培训师传递麦克风,逐个痛诉人生经历,并且立志发奋......灯光慢慢地亮了起来,大家相互拥抱、相互擦泪,用坚定的目光持久地凝视培训师。全程历时两小时,迅速有效的多媒体并进,集体脱胎换骨。这个时候,培训师注视着大家,说:“假如你连钱都不爱,你还活着干什么?”全场掌声雷动。这才是真正的素质培养!让失败者有了坚定的目光,有财富梦想也有服从精神——我已经准备好了,请你注入任何你认为正确的概念吧!

林黎:您怎么克制自己不被诱惑呢?
周啸虎:是啊,在培训期间经常地情不自禁,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冷血?我提醒自己是在工作。

林黎:如何表现这种疯狂的状态呢?
周啸虎:让我的表演者处于更为极端的倒立状态!在过程中还要喊口号什么的。后期编辑时再把影像倒过来处理,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比如在影像中,他们的精神能把天花板托起,显得很荒诞,也符合他们内心的状态:去创造一个财富神话和梦想。

林黎:我一开始想象的倒立的状态,只是服装、头发的失重状态,最意外的是脸部的变形,充血、膨胀,这样的变形恰恰夸张的表现了人的亢奋状态。
周啸虎:是的,素材是在上海某个影剧院的舞台上拍的,我事先搭好倒置的布景,舞台上的九根电动布景钢管帮了我的大忙,它们足以将所有道具和演员全部吊起,悬在半空。当然,事先我与剧团签订过安全协议。表演者全部是杂技团的演员,因为是倒挂着表演,所以他们是很艰苦的,拍摄之前必须排练得很充分,因为即使专业杂技演员也不可能倒吊着表演太久。在录像后期剪辑时,我再把画面再颠倒过来,让人看上去是一个“正常”的培训活动,只是让人感到这个事晃晃悠悠的,挺悬。
事实上,作品实施之前,对于作品最终的呈现结果,也只能是某种状态的猜想,有很多不可预见的东西,概念和行动都是很冒险的。你可以猜想某种结果,但是不可能设定最终结果。试验艺术自身并没有必然性,所以在事后会对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感到惊讶。
我觉得,艺术跟一般思想或知识是不一样的,一般的思想是“想事”,而艺术思考是在反“想事”,对知识进行质疑,挑衅审美惯性和知识系统,并且制造出另一个平行于生活的精神事实,我希望尽可能地去建立一个与社会事实平行的艺术事实,得到双份的、平行的现在进行时生活,这是我选择的艺术表述方法。

林黎:您未来的工作计划是什么?
周啸虎:我会在这个方向继续实验和推进,比如手头正在准备的《军事演习营》中,把各种复杂的政治和军事对垒的事实,设置到仿CS真人游戏对局的迷宫中,重要的是给予观众一个真实的处境、一个迷宫残局中的处境,营造“现在进行式”的时态。在《我买单,我享有特权》中我希望能进一步放逐自己,在“社会发生学”概念上走的更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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