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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与投资200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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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恶—96年以来大陆独立电影的回顾

2009-07-08    编辑:[杜晓蓓]

花之能为恶,大抵是鼻子过分敏感者以花为恶,在连打喷嚏之后将花掐死。

所以就有塑料花,永不凋谢,没有花粉,没有味道,只有颜色和形状。绝不刺激。其长寿犹如三纲五常、美好社会的理想,不会如二十岁时情人节深夜收到的鲜花,天一亮就枯萎。

可惜塑料花大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在我老家,过年的时候不少人去庙会买塑料花,买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拿去送人。收花的人永远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扔掉,舍不得,因为它们还在盛开。大都被安置在某位祖先遗像的前面,之后每年清明节拿到院子里用水冲冲灰尘。直到自己也成为祖先和遗像。
现在大家在大陆影院看到的影片,大抵属于塑料花。

肯定有人会抗议。以前就曾经有人抱着自己的花跑到我家里来,说明他养的是真花。那也是盆花,属于国庆时放在天安门广场几十万盆中的一个。

有没有从广场的花岗岩石板下钻出来的花?有的话,是非常影响景观的。但看看故宫院中青石间的青草。开着紫色和粉色的小花。我常梦见天安门广场也是一个模样,花不是摆上去的,而是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独立电影不可能不是野花。独立于什么?难道有个对立面?独立等于自绝。在上层社会中坚们的眼中,要求电影独立的影人恐怕与97年前呼吁不要回归的香港人一样,可能是疯子,危险的疯子。当时有个口号叫“港人自决”,太像2000年大陆的电影导演协会搞的报告,跟上面说电影是导演的事,导演管就可以了。如今,香港如何?惟恐中央不管他们。

制片厂像花圃、暖房。花匠是什么样子?典型形像就是后半生的末代皇帝。他能伺候出什么来?八十年代的时候,花圃里还引进了几个品种。90年以后,凡是不能往小花盆里移栽、往天安门广场上摆、起装饰作用的,已经很难在花圃里有地位。95年以后,进花圃与不进的种子,都要过实验室被用各种药液检查性质,等检查完,也差不多被化学物质泡死了。

独立电影纷乱杂呈,各干各的。有没有个脉络?
96年以后的大陆独立电影已经脱离了诞生阶段。
婴儿,找《妈妈》,《头发乱了》,很好理解。婴儿生活的钟点节奏跟常人都不一样,尿布、奶瓶、糊糊、玩具,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搅和。当时独立电影好像要把人文关怀放在最前面,让老百姓和老干部都放心。终点,当然是《长大成人》。谁能永远是婴儿?作为影片的《长大成人》,虽然一再受到花匠们的关照、修理、检验,还是独立电影中最“人啊人”的作品,即使它谈的是与书中不一样的另一些人物,谈法也不一样。
结果就是第二阶段,九十年代的中期,像青春期。讨论性倾向的作品往外冒。最常见的是同志问题。同志电影初级的标志之一是只有讨论男性恋情、而没有讨论女性恋情的,整体上属于现在时髦的说法:政治上不正确。是大男子主义的孑遗。如《东宫西宫》、《谁见过野生动物的节日》、《男男女女》。直到2000年,才出现了一部女同志题材的独立电影。

第三阶段像青年期,即发现社会的时期。这部分最复杂,而且最不新鲜。它既不混乱,也少刺激。来源很复杂。大致有两种倾向。其一,个人生存危机。《小武》、《海鲜》是典型。其二,对社群的关心。《民警故事》、《回家过年》、《安阳婴儿》等等。我们大概泡在这第三阶段里还没走出来。《海鲜》和《安阳婴儿》分别是2000年和2001年的年初拍的。

有一些作品在几者之间游移。这一部分我笼统称为“小资”。大致属于为自己内心情感的丰富沾沾自喜的那种。典型是娄烨。我个人很喜欢《苏州河》,跟我是小资有很大关系。而王小帅的作品最纷杂,《扁担姑娘》介于个人生存危机、社会问题、性关系解密等几者之间。他影片的演员来源、拍法、剪法和音乐都遵循这条纷杂的原则,多样而无意义。

为什么我认为《长大成人》与《小武》之间不只是创作时间、创作者年龄上的差别,而是本质的差别?差别在于里面主要人物的理想。96年以前作品的主角大多数还有个理想,不管是“朱赫来”还是别的。他们力图表现出人物之所想、之所愿,这是他们的人文基础。他们至多是在哀叹理想的丧失。而在96年之后,已经没有理想。看《小武》和《站台》,里面人物的心理活动绝对不在台面上,谁能猜得到小武跟胡梅梅散步的时候在想什么?而且他想什么根本不重要。而《海鲜》,人的生活(如果他们确实是活着的),跟所有思想没有一点关系。好像拿掉人的理想,是对人的一切尊重的开端。

这不仅跟人物的身份、是否小资有关,也跟拍法有关,当然都是创作者做出的选择的结果。
对社群关心的影片中时常可以看到一个倾向,一个危险的倾向:家庭伦理。张元对特殊人群的关心终于在某个时刻给他带来《儿子》。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作品。他非常成功地将一个家庭各个成员的个人生存危机解剖开来,而没有落入伦理的陷阱。《回家过年》在这方面更模糊,虽然我个人更喜欢这一部。《安阳婴儿》基本没有个人,个人好像都是一个群落的代表,而且戏剧中心是个弃婴,也几乎落入伦理的迷团。

有关拍法也就是电影语言的问题,大陆的独立电影实践与实验电影相去甚远。永远有个问题:摄影机后的人更重要还是镜头前的人更重要。导演技术非常高超的专业人员有可能连配角都不能使用当地人、只能用从大城市剧团找来的演员。这相当于另一个问题:拍法是导演脑子里现成的,还是被拍摄者的生活状态要求的。
走到独立电影关注社会的这个阶段,好像后者正逐渐占上风。
这也相对于另一个问题:独立不单是态度和视点,独立是个立场。在今日大陆,站稳立场比拍电影更难。毕竟,所有影片的社会意义大于美学意义。但是,认识立场与睁眼看现实一样,有晕倒的危险。而坚持立场,则有可能丧失一切。

最后这个问题的反面,是当独立电影关注现实的时候,太容易拿出当年骂第五代的说辞把它们逼到边边角角上去:你们暴露咱炎黄子孙的丑陋面。这就回到开头的话题,野花还是盆花乃至塑料花。喜欢独立电影的人可以简单地说:这不是装饰艺术。

一部分曾经独立的影人经过努力将自己的花从野地里改种到田里,又从苗圃中改栽到花盆里,今天已经在不遗余力地研究如何把塑料花造得比真花还真。如果算是对未来有个预测的话,现在还独立的一部分人可能不免落入家庭伦理的迷途,并在落入之后反过来宣讲中国电影本来就该是讲家庭伦理的。到那个时候,独立电影可能走到结婚生子的时候,也有可能会有另一些人做一些现在完全预见不到、完全新鲜的影片。
花是植物的性器。人看植物的性器而好其美,不知植物对人的性器有何观感?
套用现成的话,电视广播报纸等等都是喉舌,个人都是镙丝钉。那独立电影算是什么?是案板上的手指头?是壁虎丢在墙脚的尾巴?

我看独立电影跟前卫艺术一样,是性器。比如它老不听话,闹独立,要跑到外面去,刺激别人是交流的基本手段,而且经常气味强烈。

所以社会的大脑对作为性器的独立电影有意见是正常的。而且当大脑老去的时候,想一刀把讨厌的东西割掉,也是正常的。与花朵一样,等要用的时候,再找个塑料的替代品。追求把革命历史题材拍得更性感,要的就是塑料替代制品的效果。

我还是喜欢真家伙。野地和废墟里盛开,恶毒的花。它起码是活的。我是有理想的:我的快感不是乙烯或甲烷的产物,而来自未名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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