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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伪造古画揭密

2009-05-22    编辑:[杜晓蓓]

作为书画收藏家和鉴定家的张大千,是历史上少有的。在历史上像他这样既是收藏家还是顶尖的一流作假高手的,大概只有北宋时期的米芾了。徐悲鸿先生说他的画作是五百年来无此君。而我却要说,他造假画的水平也是五百年来无出其右者。张大千书画作伪的情况,有很多专家都做过专门研究,其中以台湾傅申先生的《血战古人的张大千》,较为全面而详实。我认为张大千的书画收藏和他的书画作伪是双轨并行的,正是因为他有丰富的历代书画藏品,对历代名家的笔法和用纸用印等了如指掌,所以,在作假画时才能心中有数。存真度高,让人真伪难辨。

早年师从摹古高手

张大千的家庭是比较富裕的,在他二十岁前后就开始书画收藏了。当时,他所生活的上海是中国商业最为发达的地区。遗老、遗少和外国洋行云集在这里,过去古玩界有句老话"价高照远货"。大量公私藏家的书画一时间云集到上海。而张大千的老师李瑞清和曾熙又是对书画收藏情有独钟的人,他们在和收藏家们交流的时侯,经常把年轻的张大千带在身边,面传心授。

正是因为有着很好的经济基础,以及名师的帮助,使得张大千在书画收藏上的起点高出常人,没有走弯路。李瑞清和曾熙对清代石涛和八大的画最为推崇,收藏了一些他们的书画作品。受到老师们的影响,张大千最初收藏书画多是石涛和八大,这和庞莱臣、吴湖帆这些藏画家们在清代书画收藏上四王吴恽为主,是大大不同的。

学习中国画的方法在过去就是临摹,而且要以下真迹一等为上。张大千经常从老师和自己的藏品中,选择一些来临摹。他有的临摹作品就可以骗过专家的眼睛,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是他所临的石涛所画的《自许荆关一只眼》骗过了黄宾虹。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原作和张大千仿作的图片,这件仿作的时间是1919年,说实在的,当时张大千的笔墨还很稚弱,没有石涛画中那种拖泥带水的苍润老辣之境。款字也是很弱的,不见钟繇的韵味。如果说,张大千有什么特异之处的话,那就是,他没有采取死板僵硬的对临,而是只取了的石涛题款,在构图和用笔、设色上用自己的方法重新改造,这种臆临本,是鉴定中最让人鉴定家头痛的。因为,这种臆造本自由、灵活、气韵生动。此后张大千主要是用这种方法来造假画的,虽然水平在不断提高,但是基本的方法不变。

对一个受到儒家教育和佛学熏染的人来说,造假画绝对不是什么心安理得的事情。张大千最初造假应该是经历了一个痛苦的过程。我认为他之所以造假画,除了为经济利益和自我显示外,还和他的三师叔有关系,此人是李瑞清之弟李筠庵,学过仿制古画的方法,并做了许多石涛的赝品,曾多次骗过程霖生。石涛画境变化无尽,新颖怪奇而又法度严谨,大千正是通过石涛而涵盖了唐宋元明百家之长。

20世纪20年代的李筠庵,以造假画为生。但是,他自己的书画基本功不好,就拉张大千来共同"作案"。有了师叔这个榜样,张大千就坦然多了。我们今天还能看到,他们合作的一些石涛书法长卷。造假画历代皆有,一些著名的书画家也曾经参与其间,如清初的四王之一的王石谷,但这绝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情。如果张大千不做假画,对他的艺术水准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造假画,是张大千一生中的"白璧微瑕",而不是锦上添花。

伪作令鉴定家头痛不已

张大千造假生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20世纪的20年代到40年代,这是他造假画的初始期。在此阶段他仿造的主要是明清时期的书画作品,从石涛、八大山人到唐寅、陈洪绶的作品都有。由于张大千是个收藏大家,手中藏有这些人的画,所以伪造的手法往往是东拼西凑,或者是完全臆造。当时这些名家的画作大都在私人收藏家手中,秘不示人,社会上没有多少人见过名家的真迹,使得他的大量仿品轻松、顺畅地流入收藏家手中,其中有些是日本企业家和书画收藏者。现在看来,这一时期张大千的仿品,水平都不是很高,比较容易看出来。

第二阶段是20世纪40年代到新中国成立前。他在这个时期赴敦煌临摹了大量的壁画,对唐宋时期的人物画研究得极其深入,而他的书画藏品,此时也由明清扩展到唐宋,其中不乏南宋董源《溪岸图》这样的名作。随着艺术水平的提高,张大千开始大量臆造唐宋时期的书画作品。

由于他此时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其绘画的技法无论是人物还是山水,皆已达到运用自如的境界。加之他手中有真迹可以参考,在装裱和做旧方面都达到了乱真的程度,同那些明清时期的苏州片和扬州片相比,不可同语。此时很多外国的收藏家--主要是美国的收藏家们,对中国古代书画的收藏兴趣大增,而此时清宫旧藏和庞莱臣的藏品又开始纷纷流散到市面上,张大千伪造的唐宋元时期书画,也乘着这股风潮流向国外……

张大千造的唐宋时期假画,在今天依旧让鉴定家们头痛不已。大约10年前,在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董源
《溪岸图》是不是张大千所造"的争论,就是一个例证。争论的双方都是当代的书画鉴定大家,如高居翰先生认为此画就是张大千所仿。这个观点也不是没有道理:张大千有一个习惯,他在买到一幅宋元的古画后,往往自己会画上几张,也就是书画行里面所说的"下蛋"。这些"蛋"有的是通过他自己之手卖给别人,有的则是通过拍卖行销售。因为他的仿品水平高,拍卖行和鉴定师很难看出来。

我听一位前辈说起这样一件事情:张大千在建国前夕,从一位鉴定家的手中买了一张宋人的山水,买到后他就造了几张。40多年过去之后,这位鉴定家居然在境外的一家大拍卖公司里,看到张大千所仿的古画赫然在列,并且做为重点拍品被推出。而同时去的另外一位鉴定家看了这件东西拍案叫好,弄得这位先生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能够敷衍了事。

请名家为仿品题跋

这一时期,张大千所做的假画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请当时的鉴定大家为他所摹仿的古画题跋。其中有4个人为他题得最多,他们是:叶恭绰、溥儒、黄宾虹、于非庵。在故宫博物院所办的真假画的对比展中,有很多被现代的专家辩认出来的张大千造的假画上,往往有这些人的题跋,有的甚至三家齐聚。这真是假做真时真亦假。这些人都是当时鉴定界的权威,说起话来一言九鼎,他们为什么要趟到张大千造假画的混水中?是他们的眼力不济还是另有苦衷?我们现在无法得知。但是,这些权威人士的题跋,已经成为当今辨认是否为张大千造假的旁证,成为反面教材,这是他们当初所没有想到的事情吧。

我在这里想特别称赞一下启功先生,自中国书画市场启动之后,他就坚决不再为私人书画藏品题跋了。所以,在现在市面上看到的古今书画上面,很难见到启老的题跋。这是对历史、对后人高度负责的态度,真是让我辈后生油然而生高山仰止之感。新中国建立之后,张大千和溥儒到了海外,张大千所造的假画只有请溥先生一人来题了。

张大千有"御用"装裱师

张大千所造的假画能够骗过很多藏家的眼睛,不能不提到他身边有一个书画做假的团队。这个团队是由他的学生和裱画师等人组成的。和他共同做假画有几名学生,而为他装裱的人则是周龙昌。周是杭州人,早年在上海开设裱画店(店名已失传),以擅补古画而出名。后来周因种种原因将裱画店关了,张善孖、张大千兄弟便以每月200银元的月薪请到家中专裱旧画,一年二三件而已。抗战胜利后,周随张大千去成都,专为修补旧画,每月增为300元。新中国成立后,他没有随张出国而是留在成都继续裱画。

周龙昌最擅长于挖补,可以说达到神出鬼没的程度,任何破碎,任何人物、山石、亭子等等,均可搬东迁西,无丝毫破绽可寻。有一次,陈巨来手中有张吴湖帆仿董其昌风格的山水扇面,大千见到后认为可以乱真,可惜亭子画得太挤。周说可以将亭子搬到左上角。扇面因为是熟纸,所以挖补起来是非常困难的,周龙昌居然可以在扇面上动手,可见他挖补的水平之高了。他另外一绝技是挖补绢本的画,陈巨来说他挖补绢本画作的工具很简单,只是一竹丝签,一片极薄的象牙片子,只要心细,把纤维对正,就可以织成原来的样子。

张大千所造的假画,从扬州八怪到明四家皆有,惟独不仿四王吴恽,这倒是很奇怪的。我认为,就是像张大千这样的造假者,也不是全能的,他也有自己的局限性,不可能面面俱到。在这一时期,他虽然不多造宋元书画,可是偶一为之也是不同凡俗的。其中对后世影响最大就是吴湖帆购藏的《睡猿图》,这件作品明显是张大千的笔性。其艺术水平不高,风格上也和梁楷的画相差甚远。按照吴湖帆的鉴定水平,是不会看不出来的。

张大千的学生刘力上回忆说,这件作品是张氏在苏州网师园仿造的,(裱画作旧的是周龙昌,收藏印章由张氏自刻。而这方用木头橛子做的收藏章,至今尚在刘力上处)。

吴湖帆在买到这张画之后,在多种场合出版发表过,甚至在他担任审查委员的第二次全国美展中也放进去展览、出版过。他邀请老友叶恭绰观赏《睡猿图》时说:这幅画原是叔祖吴大征的旧藏,后来失散了,近日有天津古董商携来过目,一见之下,如遇故人,就花重金留了下来。

这段话是后来叶恭绰向张大千转述的。当时叶氏听了,深信不疑地题下了"天下第一梁风子",又题写了一段跋语道:"梁风子画,真迹传世极稀,故宫所藏《右军书扇图》小幅,已为仅见之品。去冬得观此《睡猿图》于吴氏梅景书屋,纸莹如玉,墨黝如漆,光彩竦异,精妙入神。昔为廖氏旧藏,药洲题识尤属罕观,若使藏家见之,尤不知如何颠倒也。因怂恿湖帆付印,以广其传……"(见《吴氏书画记》)。张大千见后,悄悄告诉叶恭绰,这幅《睡猿图》靠不住,后来叶氏出版的《遐庵谈艺录》和《炬园余墨•序跋》中就没再录此文。张大千在另外一个场合对吴湖帆也说破此事,我听一位在场的前辈对我说,吴闻之脸色大变。后面这张所谓的梁画,被吴用高价卖到国外。如果我们将张大千自画的一件睡猿图和仿梁楷的作品进行对比,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海外仿古更可乱真

第三个阶段是从张大千到海外直至去世。这一时期,张大千自己的画名气很大,画价也很高,但还是和唐宋古画无法相比。他在这个时期造了很多唐宋画作,如北宋李公麟的人物、南朝张僧繇的罗汉等。由于海外的博物馆中藏有大量中国唐宋时期的绘画,张大千得以饱读之,故此时所造的假画比在国内时作的更加老到成熟。再加上他早年在日本学习过染织,对国外新的颜色材料很熟,用这些新材料来做旧,使他的假画更逼真。

有学生回忆,张大千在巴西居住期间,他有一间画室和卧室相连,每天清晨四五点钟他就进小画室作画。通常而言,清晨四五点钟是不会有客人来访的,而和卧室相连的画室,更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

为什么张大千将自己作画的时间安排得如此早,地点又是如此的私密?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他在造假画时不受外界干扰。还是这位学生回忆,张大千曾经拿出来一张石涛的画让他看哪一段是接笔,哪一部分是石涛的真迹,因此看来,在巴西生活期间,他不但在造唐宋时期的假画,仿明清画的老本行也没有丢掉。

据杨仁恺先生在《中国书画鉴定学稿》一书中的研究,张大千所用历代印章,多是用照相制版法翻到木头上,再进行雕刻。这样制出来的印章没有经常见的锌版章的薄弱无力的特点。傅申先生说,张大千仿制的历代书画家和收藏家印有900多方,其中仅明代收藏家项元汴的印章就有100多方(现藏于纽约赛克洛博物馆)。

张氏仿品并非真伪莫测

是不是张大千的假画就真能够与真迹无异?其实并非如此!钱松岩先生的女儿钱心梅曾对我说,有一次钱先生曾指着日本最权威的《南画大成》中收录的清代石溪的山水画对她讲:此画只有三分像,肯定是赝品。据笔者研究,这画是张大千和他的一位学生(后来成为当代著名画家)一起造的,这位学生还曾为此很得意,因为他们骗过了日本的"中国通",被《南画大成》收进去。

为什么钱先生看印刷品就肯定石溪的画是假的?这主要是他在石溪山水画的研究上下了大功夫,有的画临摹了上百遍,故可立见真伪。笔者认为,张大千在各个时期所造的假画,并非真伪莫测,只是我们对传统中国画的认识还不深入--只要下够功夫,是完全可以识破庐山真面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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