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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与投资200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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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是坏事 ——许崇宝与卢征远的对话

2009-03-27    编辑:[杜晓蓓]

许崇宝(以下简称许):你现在是研究生在读,学院的教学与你的创作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
卢征远(以下简称卢):我本科是在中央美院雕塑系一工作室学习,方向是传统写实雕塑,这一阶段对我来说主要打下比较扎实的写实能力,和对空间、体积、材质等的把握。研究生是师从隋建国老师,当然本科阶段我就开始受到他的影响了,大概2005年开始在他的指导下,我慢慢展开思考。中间有一件事情对我影响比较大,就是他让我连续100天每天做一件作品。早期除此以外有些学院教学体系之外的事情对我是有启发的,比如2003年安东尼?高姆雷在中国做个展的时候我参与的布展工作。

许:谈谈100天100件?
卢:这是我上研究生以后跟隋老师讨论确定的第一次作业,就是连续一百天每天都要创作一件作品,形式不限。这个计划敦促我思考很多东西,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过程,开始就像一个小孩,对当代艺术是懵懂的,需要学习,需要靠别人的东西来支撑自己,所以开始时的作品借鉴痕迹很重,第一件作品就是把天安门加高了一层,因为刚开始去看当代艺术的时候好象所有的人都在做毛主席、天安门,当然实际上不是这样,这是一个眼界的问题,但那种状态很真实。这个计划是个递进的过程,以后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思想观念的变化,对当代艺术的认识也一直在改变,从最初的关注社会性退回到自己的内心,因为在做完一个礼拜后,回头看前面做过的作品,最能打动自己,让作品成立的东西,还是最契合自己内心的作品。最后完成的时候显得风格杂乱,好象100个人的作品。

许:你现在的作品大都是08年创作的,也有07年的,这以前应该有创作的作品吧?都不满意了?自己否定自己了?
卢:有的,一百天的那个作品就在这之前,还有一些其他的零散作品。一百天的那个作品本来是要做个展的,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被耽搁了。我并不对我每个阶段的作品有歧视性的偏见,每个阶段都有自身的价值。当然,做作品就是自己否定自己的过程。
许:你如何确定自己处于“创作”的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明确的态度、立场、观念开始创作的?
卢:没怎么想过自己是否处于“创作”的状态,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考来做作品。一个渐变的过程,我属于慢热型的人,但会比较深入。态度、立场、观念对我来说是一个越来越清晰但又永远不能拥有的事情,很多无法用语言文字表达的只能通过作品来表达。能用语言表达的就是,我自始至终的态度,就是我对以前所有被认为是错的或对的东西都抱有怀疑,这种怀疑和不安促使我去做作品。

许:现在的创作状态自由吗?有没有感觉到或发现一些法则的存在?
卢:有时候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但还是比较自由的,思考能够天马行空,创作可以很多面。这也是我决意脱离单一的传统写实雕塑创作方向的原因之一,因为我感觉到传统写实雕塑已经形成了严密的系统,方法论很完善,对个体的艺术家来说,条条框框太多。但自由是相对的,比如在这个时代艺术家能够用来创作的材料和表现的形式。

许:你是在构成自己的知识、创作体系?还是在参照某个坐标系寻找新的方位?
卢:试图不断建立自己的体系,让这个体系看起来凌乱也许也不是坏事。并不参考某个坐标系,但可能还是会有别的系统的影响。

许:你的创作媒介横跨雕塑、绘画、摄影、装置,你如何描述自己以及自己的作品?
卢:这个是我的兴趣所致,也是性格。我无法忍受同一个事情的反复,我永远喜欢新的领域和媒介,我希望自己是个艺术家,而不是雕塑家或是油画家等等,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去尝试一些胡思乱想。建立一个自己的体系,让人无法一眼就识别,哦这是卢征远的,那样我会很崩溃,甚至认为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希望我总是让人琢磨不定,如果必须要被识别的话,我希望那个最终让人无法识别的作品会让人想起我,当然这需要毕生的精力去建构足够强大的自我系统,这个系统的生命力和价值要比具体的符号强得多。

许:那你觉得作品“好”的标准是什么?
卢:一类是非常深邃,有很深刻的哲理在里面,思考得非常深入和广泛,让你感觉醍醐灌顶。还有一类就是像儿童一样非常的感性,它的感性摆脱了所有的思考,作品给人的感觉也是当头棒喝,一片空白,让人发懵。我喜欢的是这样两种作品,觉得是好的。

许:你创作了一系列雕塑作品,如《肋骨》、《桃花》等,虽然还是在运用学院传统的雕塑技术和语言,但这些作品似乎离《精神病院》远了很多,做这些作品的动机是什么?要解决什么问题?还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为主?
卢:希望能找到更符合我想法的形式表达,摆脱以前的惯性,由于我的教育背景,自然会从我最熟悉的媒材入手。《精神病院》表现出来的是一个系统的工作方法,这是传统写实雕塑系统教给我的,有整套的过程,比如实地考察,跟精神病人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用传统写实的雕塑来表现他们,要传神,等等,最终形成一组群像。但也有脱离传统写实的地方,表现在这个作品并不是写生,不是按照照片而是按照记忆来做,所以很多细节的地方是抓出来的,很模糊。这也是我对所学的东西保持一定距离、有所怀疑的体现。《肋骨》、《桃花》是进一步的与所学的系统拉远距离,但这个距离不能太远,远了或者干脆跑开了,就不是怀疑和反思,而是害怕。这几件作品是在寻找用写实雕塑把我的思考直接表现出来的方法,有类似传说和宗教故事方法,选择的情节是能够触动观众,有启示性的,带有暗喻的,通过一个具体的情节让欣赏者达到精神层面的体会。

许:你的新作品观念性很强大,同时材料语言也很到位,比如《树枝》这件作品,在真实的自然物体上用油画材料和语言去描绘这个真实的物体,是一个含义非常丰富的作品,能谈一下创作这件作品时的想法吗?
卢:树枝是想用一种反艺术的姿态挑衅观看。首先这是一种技术层面上的实践,但它必然会引发思考层面上的效果。可能别人觉得这是一个不对的顺序,固定思维的可怕即在此。比如说有人认为情绪能直接影响人的行动,高兴的时候人会做什么,悲伤的时候人该做什么,但还有一种体验就是,行动去影响情绪,比如当你情绪低落的时候,你挺起腰板去走路,走一段时间就发现你不知不觉间已经趾高气扬了,所以在创作上,并不总是思考影响制作

许:能谈谈你的绘画作品吗?他们在形式和观念上跨越很大,从看似具象写实的《左眼》、《心》到纯观念的《XXX》,这里面有一个系统存在吗?有什么内在的线索吗?还是零散的、无序的,仅仅在借绘画这一形式解决你思考的不同问题?
卢:做一件作品的时候很少想到要跟其他作品有什么联系,这样太功利了,线索就是都是我做的,有我的气质在上面,不是每个作品都要有一个系列,因为大多时候是不需要有那么多类似的作品的。当然每个作品必须得解决问题或是思考的呈现。比如说《心》这幅画,我思考的就是人对一个事物的认识与真实事物之间的关系。在人的日常生活中心形符号被用来代表亲情、爱情、友情等等,但心形符号被还原后离我们的预期很远,那些比喻性的东西都消失了,所以我们对一些事物的判断都是二手或N手的判断,来源于符号。但这并不是说我还原之后就是真实的,正确的,我只是想还原了看一下。《XXX》这个系列作品,有两部分,文字部分和图像部分。图像部分是让完全没有绘画基础的人来画一些几乎成为经典的当代艺术符号化图式消化,结果肯定是消化不良。文字部分是找来一些针对这个艺术家的批评和表述文字,但把文字里这个艺术家的名字去掉了。艺术家没有了,不管是在图象还是在文字里,但他做的事情留下来了。我不是直接针对那些作品本身,那样就陷入简单的调侃,而是它背后的系统。

许:你同时用不同的媒介关注一个问题,不同的媒介探讨的层次又不一样,比如《蛋》、《谎言》和《树枝》程度不同,我的理解对吗?能谈谈这三个作品之间的关系吗?
卢:是的,最早的是谎言,是讨论概念与具体的关系,就像我们说苹果,脑子里会出现一个苹果的集合概念,而不是某个具体的苹果。人造物品是虚假的但又是概念中真实的,天然的物品是真实的但又充满歧义,这是一个故意制造的错位。《蛋》是对绘画手工性的挑战,我就想看看到底能画成什么样子。《树枝》是想用一种反艺术的姿态挑衅观看,乍看以为是树枝,近看是一堆颜料,你认为画的很象树枝,但它又的确是树枝,它是一种“正-反-正”的逻辑关系,美学里的“影子说”认为事物是理念的影子,艺术是事物的影子,那么在这个作品里就出现了重影。

许:现在正在做什么作品?
卢:把颜料挤到板子上刮,刮出一块颜料,也可以说它是一张画,因为他包括所有绘画的元素,最本质的东西。颜色本身是最美丽的东西,绘画工作者的工作就是尽量少的去减少它的美,很有可能是越画越难看,颜料是100分,可以说我这作品是100%的绘画,颜料堆在那就是最美的,画得好的90分,画的一般的60分,画得差的,就是把颜料毁了。当然也可以认为我做的是零,反正我做的是两头,要么是零,要么是100。

许:挺有禅意的一件作品,你做作品的时候有没有过感觉到一条路走到头了,行不通了?
卢:我的方式比较多,行不通我会换一种方式,会保持创作的活跃状态,我很享受这种过程,不断往前走的过程,所以我不在意别人是否认为我一直是在一条路上。

许:对中国当代艺术有什么判断吗?
卢:基本上不对“中国当代艺术”这样费神又无效的问题思考太多。因为太庞杂,以至于说不清。可能是百花争鸣,或是群魔乱舞。

卢征远自述:

我想我还是很难一下子概括我的所有创作。因为其中确实有一些平行的线索,而且枝杈纵横。
其中几件雕塑作品,实在是写实雕塑这一范畴里的,是一种有情节的写实雕塑。当然这种情节的设计上有我的选择,我不希望所要表达的某种情节和事件是一目了然的,只是更想突出一种情绪和状态。其中也有许多隐喻。有类似传说和宗教故事方法,通过一个具体的描述达到精神层面的体会。
还有一些绘画的作品,更多的是重新去解读绘画。以前就学过很多年的绘画,后来转入雕塑学习,但对绘画一直有一种情结。而且感觉里面有很多一直疑惑我的地方,必须再去面对。比如画蛋的作品,用油画的方法去不停的尽力画相同的蛋,这里就涉及到如何重新看待我以前所接触到的绘画。还有一件作品,就是在一张画布上不停的刮上颜料,直到它可以依靠颜料的厚度靠墙站立,这里我重新认识了画布和颜料及绘画工作的某种层面的本质。
摄影作品更多的是讨论概念与具体之间的关系以及视觉所能提供给我们的判断离真实有多远。
还有最新的作品,是在真实的物体上用油画去画这个真实的物体,这里有一种“正-反-正”的逻辑关系。
当然,所有的工作都有一个基点,有一个共通的气息,这可能就是我所感受到的“艺术”。它是在思考之上的。这些的形成主要是自我经验的体现,这是当艺术家面对内心的结果。无论基于何种文化、何种时代,面对自我是艺术最本真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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