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期刊首页 > 当代艺术与投资2007年第10期 > 工作坊-把新闻当寓言

当代艺术与投资2007年第10期

期刊名称

《当代艺术与投资》&《艺术与投资》杂志社
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4号798艺术区
电话:010-59789041
传真:010-59789041
邮编:100015
邮寄信箱:100015-87信箱
编辑信箱:cnysytz@yahoo.com.cn
网站:www.ai-magazine.cn

广告总监:白瑶
广告热线: 13911531909 / 010-59789530-857
广告信箱:iloveartbaiyao@126.com
唐哲  13621224324  邮箱tangzhe2008@gmail.com

广告代理 :上海佰思伯乐广告有限公司
主管主办:内蒙古日报社
社址: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新华大街61号
出版人  高平   邱晨枫
总编 夏季风
副总编  左靖  卢迎华(特邀)
执行主编  董冰峰
编辑/记者  常旭阳 王昱臣  谷静
设计总监  黄立慧
美术编辑  齐学芮  灿飞


国际标准刊号  ISSN1003-9341
国内统一刊号  CN15-1078/Z
广告许可证号  1500004000260
法律顾问 戴和平(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

 

工作坊-把新闻当寓言

2007-10-18    编辑:[吴正诚]

——和吴小军的对话
作者:卢迎华吴小军
卢迎华:在创作观念摄影之前,你有些什么样的经历?
吴小军:以前我一直是以画写实为主,特别的写实,我把眼睛都画得近视了两度(笑),后来就不画了。其实我是一个对古典艺术充满想象的画家。1989年到了北京后,我在《开拓》杂志待了几年,对我影响挺大的,在思想上变化很大。《开拓》聚集了一批优秀的作者,像今天经常看到的刘滨雁、刘恒、卢跃刚、老鬼、多多等,同时还有一批出色的搞摄影艺术的人,像吕楠、高波,我很早就和他们一起合作了。
那时我们《开拓》杂志的几个编辑在文学方面很前卫,反对一切权威,不管你什么来路,只要觉得你的作品很好,马上就用头条。但杂志出了几期后就停刊了,那个杂志在当时对中国文化影响很大,因为当时它更像是个公共刊物,而不像是纯文学刊物,后来大家各走天涯。我在那个杂志里面是做美编的,一开始就用图片做插图,那时都还是手绘插图,我用的都是很好的图片,是吕楠拿给我的,吕楠是很优秀的摄影家,在当时中国的文学刊物里我们是最先使用图片的,有法兰克的,也有寇德卡的,我第一次发现图片那么有力量。有几次把寇德卡的图片直接放在小说和诗歌的标题上,不加任何设计,感觉太棒了!我印象很深的一张图片,一个抛物线,莫名荒凉的野草,再加上多多的一首诗,感觉太好了!真正感受到图片的魅力。
卢迎华:那当时图片都怎么找到的?
吴小军:当时信息没现在这样容易沟通,官方的只有找新华图片社。后来杂志上用的历史人物照片基本是从那儿弄到的,主要还是朋友之间,高波、吕楠、王小中,他们手上有画册,直接撕下来,不像现在有扫描仪和光盘,那时都手工的。
卢迎华:那杂志停刊以后你做了些什么?
吴小军:去了《时代》。
卢迎华:原班人马?
吴小军:不是,有几个是原来《开拓》的人。《时代》是一个极其恶俗的机关杂志但是它又想搞得有点特色。1992年,我特地飞到深圳拍街头那幅邓小平南巡的画作为杂志封面。大家看了都觉得(那期封面)有点意思,可是却惹事了。本来他们觉得我的业务没有问题,从这事以后我所有作封面的照片都要审查。我们《开拓》最后一期,我把一张珂勒惠支的大版画和鲁迅评说的文章登在封底,当时印出来了也没事,挺好玩的。美国《时代》杂志还特意过来找我们,问我们为什么用《时代》这个名字,估计就是那期封面的影响。我们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和历史已经纠缠不清。像一个基因似的深埋在潜意识里,逃脱不了。
卢迎华:经历了杂志的工作之后就开始创作观念摄影吗?
吴小军:没有,那个时期我还一直在画画。我的第一个展览《静态观摩》是和安宏一起在国家图书馆展出的。
卢迎华:什么时候?
吴小军:1992年。
卢迎华:展的都是画吗?
吴小军:是的,我觉得我们当时的展览影响还挺大的。后来我就一直工作生活,在广东待了两年。《南方窗》是我们帮助改版的,那边挺好的,编辑和老总的思想都挺开放。慢慢的我从表现画法就过渡到了摄影,1997年放弃了画画。经过1997年将近半年的调整,后来我开始捏小人,因为我特别喜欢戏剧,早年还考过上戏的舞美专业,挺热爱的。喜欢小模型和那种尺度感。
卢迎华:当时捏小泥人是为了拍观念摄影吗?作为里面的角色?
吴小军:我最初是把它捏好了然后放到场景中,放在雪地里面拍,有时候在家里制景。以前的电影影像包括历史中的人物对我影响挺深的。《秘密乐园》那一套里面基本上都是《南征北战》、《列宁在1918》的电影记忆,我把它改成《列宁在1998》戏台的一个后场,还有那个《在路上》,我以前看过电影《海鹰一号》,特别有浪漫主义情绪还有那时的审美方式特别明显的高大全、红光亮,中景给的是正面侧光,2/3给光,都是美术训练的那一套。后来《黑夜的眼睛》是模仿好莱坞的,近、远景多角度光源。
卢迎华:怎么会往好莱坞靠呢?
吴小军:当时我一个人在那琢磨,一批拍完以后要搞点蓝色调什么的,刚好一个朋友的工作室地方大了,我就觉得可以稍微布点光了。那时基本上都晚上一个人拍,挺好玩的,我就搞点主题:凶杀、车祸、色情都包括,拍了一批,断断续续拍了两三年。
卢迎华:当时你人在哪里?
吴小军:北京,在朋友的工作室里进行了那批创作,慢慢的我就想让它动起来,但这动也是个问题,说不定就变成黏土艺术了,但我不想走这条道,不想当一个职业动画人,这不是我的初衷,所以后来慢慢停了下来。直到搬来798,我把小木偶加入到政治事件中做成虚拟小场景。
卢迎华:来798厂是哪一年?
吴小军:2003年。
卢迎华:1998年朱其策划的影像展览对你的影响是不是挺大的?
吴小军:是的。但最早展出这批作品应该是在题为《偏执》的展览上,那是第一次展出。一个黑屋子像监狱似的,我当时莫名的冲动拿着一个破幻灯机把《秘密花园》的一张照片投到黑屋子去了,还有一张挂在墙上是《列宁在1998》,一个刺客拿着一把刀刺杀列宁。后来幻灯机着火把照片烧了。
卢迎华:这个展览是你和徐一晖一起策划的吗?是在哪一年?
吴小军:1998年,我参与的是画册的整理,我觉得这次展览对中国的这段历史相当重要,而且是艺术家很准确地把那时候的感觉、状态、偏执表现出来了。在一个破楼里大家都跑去看,那时候充满了浪漫和激情,一个美好的时代。
卢迎华:那个展览影响和反馈很大。
吴小军:当时很长时间真的有点偏执,完了之后又没有好的作品呈现。那次展览很精彩而且自由。徐一晖选择东西很准,粗糙却又很真诚,有激情,你能感觉到情感在里面。现在的东西一精致了反而没有了情感,变成冷冰冰的东西了。
卢迎华:那次展览起到什么转折的作用没有?
吴小军:对我个人来说,我的照片被收购了,当时很纳闷怎么还有人买这个。当时的状态是艺术家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现在的策展人有的不知道艺术家在做什么,有的策展人都不到艺术家的工作室去。
卢迎华:而且策展人的意识很多是滞后的。
吴小军:我觉得中国当代艺术批评与实践脱节太大了,艺术家挺孤独的。现在又不是英雄时代,应该是个互动的文化生态。当代艺术批评滞后影响到艺术的发展。
卢迎华:我觉得和整个文化的断裂有关系的。
吴小军:到最后还是个人。我喜欢普鲁斯特的话“我不反抗,但我绝不屈服”。
卢迎华:回到你的创作上来看,你停止做照片以后马上开始创作“开放性事件”吗?“开放性事件”是在2003年做的吗?
吴小军:是。非典时期我在中国新闻上看到一张照片,一群人斗殴,我用自己的表现手法还原了这个场景,像幼儿园的孩子穿着童装在街头斗殴追杀,就用小泥人把它还原,做成雕塑。台湾当代美术馆搞图像展览把它拿去展。在此之后我就做了周一超,和社会连接得更紧的,也是来自一张图片,就是做成雕塑以后比例变了。
卢迎华:这个雕塑从很多方面对你而言是一次转变,一个从摄影到雕塑的转变。而且你原来是以电影为蓝本进行杜撰,而现在是以真实的社会事件为基础进行创作。在“开放性事件”中,你选择以周一超为原型创作一个像纪念碑一样的人像雕塑,而且是以骨粉制成的。在现实生活中,周一超因为肝病找不到工作,受不了歧视而杀害了面试他的人。“开放性事件”应该是一个雕塑还是一个艺术事件?
吴小军:我的初衷不是把它当艺术事件。因为这个事件当时很压抑,背景很复杂,我想以一个艺术的角度参与讨论。
卢迎华:所以你当时在“开放性事件”中创作死刑犯周一超在法庭上被判死刑之后的人像雕塑来引发讨论,这是有预谋的?
吴小军:我是想象中的可以参与进去,当时网络、媒体都把这个事件弄得很热闹。我是想以一个事件的姿态来参与,并没想到艺术上的事,最终我是想把周一超的雕塑送给他妈妈。和他妈妈也联系了,但是她太悲伤了,我也就不想再打扰。后来韩国的导演把它拍成了一个纪录片。片子出来以后韩国最大的一个慈善组织要找他妈妈,给她帮助,我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结局。卢跃刚建议我把这个雕塑放到一个公用空间,他说我们应该有个民权博物馆,这是大家所期盼的,我想这也是它理想的归宿。
卢迎华:那这整个过程你的感受是什么?
吴小军:感受很多。从刚开始的初衷到而后想达到的基本实现了,由于我们的现行体制“开放的事件”缺少一个“开放的平台”。新闻也好,事件也罢,只是背景,但很多时候你要当心,你可能随时被它们劫持。你必须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和视角,来应对今天的当代政治和文化。
卢迎华:你对小人物的态度是什么?
吴小军:我喜欢小人物。我们都是小人物。
卢迎华:但在当代中国小人物似乎处处遭到压迫和不幸,为什么会这样?
吴小军:社会的功利化。小人物虽不起眼却改变历史,创造历史,二战就因为一个小人物打起来的。
卢迎华:艺术家的社会责任感重要吗?
吴小军:这个太大了。良知是底线。
卢迎华:你从“开放性事件”起从观念摄影过渡到制作泥人雕塑,在这两种不同的方式和体系中你有没有自己遵循的一个坐标?或者说它们内在的关联是什么?
吴小军:我的坐标就是自己的价值体系,一切都是手段,包括艺术。我一直强调自己最后的坚定性。这个很重要但是做起来艰难。我最理想的状态是始终如一的信念,凝固成思想的形式。
卢迎华:相比同时代的或是比你年轻的艺术家,你似乎表现出更大的决心和耐心在艺术上进行实验和探索,而不着急去制造明确的符号。是什么给了你这种从容?
吴小军:一个人的生活观吧。我没有义务为制造一个什么明确的符号而牺牲自己,成全那些懒惰而贪婪的人,为此我付出了代价。事实上惟一最大的恐惧是时间对你的困扰,而你杀死的也是时间,最重要的朋友和敌人都是时间。每天和自己斗争,自己把自己说服。
卢迎华:后来创作了“解放牌F1方程式赛车”,用药粉做的吗?
吴小军:我所有的作品都是和年代有关,2004年那是F1疯狂的一年。上海投巨资设局,这是世界上投资最大的F1赛事,太刺激我了,我似乎闻到了腐败的气息。因此我用止痛片、镇定剂还有吗啡,几种掺和在一起的毒药制造了这件作品,很有前瞻性。我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上海。今天我们才知道,那些华丽的看台和赛道是用社保基金铺垫的。看来我的预感没错。
卢迎华:选择材料这一环节已经成为你作品的一个重要标志,你使用过哪些不同的材料?材料到底有多重要?会不会超越作品的思想性?
吴小军:不会超越。我有用过骨粉、药粉、霓虹灯,材料的选择和话题有关。比如说我需要霓虹灯的浪漫与狂想,霓虹灯短暂的闪耀一下可能就是美好的梦。这是我所想的,不想成为一个被奴役的人。
卢迎华:你在个人生活中对新闻事件和人物的敏感也体现在你作品当中,包括你自己在生活中对很多流行现象,比如去年的“超女”也很关注,你是怎样确定创作的人物、事件、主题?
吴小军:筛选,总要有个来龙去脉。尤其是9.11以后对文化冲击很大,今天又提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我觉得还是有阶级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很多的东西,都是要进行筛选,就像毛主席说的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筛选是你的决定和你的好恶。新闻仅仅是一个素材或提示,后面的言说靠自己。新闻本身无聊,大部分是垃圾,我把新闻当寓言当小说看。
卢迎华:因为你之前也提到作品内在的关联性,有的是杜撰,有的和寓言有关系,在你这里也失去了真实性。
吴小军:那也许就是秘密吧。
卢迎华:你最新的一批创作都以霓虹灯为材料,好像预示着你的又一次转变,它不再是具体的新闻形象更是抽象诗意的讨论和表现,是什么促成了这种转变?你能以“和你在一起”这件作品为例子谈谈创作的过程吗?
吴小军:这个作品很多人当时都没把它当回事,我去现场看到工人在那干活,有一个排水沟下水道,他们在那撬啊,一下子就有感觉了。第一感觉是视觉上的刺激,当时正赶上哈尔滨的污水事件,这时候批评家就伟大了,我一直企盼有好的批评家能读懂这东西,后来我往下一看霓虹灯,最后的浪漫来了,霓虹伤感也浪漫。
卢迎华:你做的“开放性事件”想作为礼物送给那位母亲,后来的“F1赛车”也想作礼物送给车手,还有一个在706厂房里用霓虹灯做的闪电装置,也叫《礼物》,为什么是礼物?
吴小军:呵呵。以前不是礼物都想当礼物送人,现在是礼物了就得更“礼物”化了。《闪电》是特别的东西,在今天的中国更应该是个闪电。
卢迎华:你的一系列作品我觉得在中国艺术史上应该产生大的影响,但为什么这些作品似乎都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吴小军:我就像一只只会下蛋不会打鸣的鸡,这和我的性格有关吧。我不是一个积极主动的人,很多时候我更像一个局外人,看别人、也看自己的笑话。
卢迎华:你怎么看待中国今天的艺术生产?
吴小军:都是时代造就的。我就觉得艺术家也算得上是个文化人,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姿态。凭什么跟着起哄?你既然都知道社会成这样了,你还给他添柴去,为什么就没有独立的声音?我是没钱,我要有钱花100万买块空地当公共厕所再挖个下水道。真的,有钱立马就干。呵呵。
卢迎华:现在的人太务实了,务虚的太少了。
吴小军:现在的艺术家到最后都很凄凉,没以前那么浪漫了,以前没有物质的目的地,看不到标准,每个人生活都那么简单,单纯又可爱。我们赶上了这个时代没办法,也许下个时代会好些。一个正常社会有三个“坏蛋”七个“好人”,七个都去买宅子,剩下三个在“捣蛋”,但现在连这三个“坏蛋”也没有了,都很配合。
卢迎华:你目前的工作重心是什么?
吴小军:今年有个作品,纪念文革40周年的,很简单也很傻的。呵呵。
卢迎华:你觉得艺术家的角色应该是什么样的?
吴小军:这个太大了。我就这样晃晃悠悠的,把自己想的实践出来,这就是最好的角色。借着艺术的名义给社会留下一道划痕。这是我所期盼的。我特别喜欢某些女艺术家的作品,有力量又轻盈得像风一样。
返回本期期刊文章列表